法國總統馬克龍稱讚中國最高領導人的“茶很香”;習近平主席回憶說,他在1978年看望時任廣東省省長的父親時,“要記筆記才聽得懂”;在讚美中國經濟發展時,馬克龍注意到,廣東省現在有“四個人口超過1000萬的城市”。
這是一次非常親密的交流,兩人都沒有打領帶,在習近平父親過去的官邸拉著家常。這次談話是在馬克龍為期三天的訪問結束時進行的,值得注意的是,馬克龍此行受到高規格接待,而且最後的聯合聲明作出了對“全球戰略夥伴關係”的承諾。
除了承諾發展民用核電站、向碳中和經濟轉型、銷售空客飛機和促進豬肉出口之外,這一夥伴關係究竟意味著什麽,目前尚不完全清楚。
但在中美關係陷入冰點之際,馬克龍表明了獨立的歐洲立場,兩國領導人都多次稱讚“多極世界”,這是一種幾乎不加掩飾的暗號,意思是一個不由美國主導的世界。
總體而言,此次訪問對美國主張的經濟“脫鉤”——通過全麵的出口管製和重新安排供應鏈來降低安全風險——大聲說“不”。它微妙地平衡了西方和中國對烏克蘭戰爭的看法,但沒有取得任何突破。關於中國對台灣的威脅問題,它也異常沉默。
最重要的是,如今美國將中國視為自己成為世界主導力量以來最強大的競爭對手,在這個新的曆史階段,馬克龍接受與中國的夥伴關係,這表明為了維護戰後秩序中的自由體製,抵禦來自北京和莫斯科的攻擊,眼下的戰鬥將是複雜而微妙的。而美國的盟友對此立場各異。
通過多次提到需要“重塑和平與穩定的國際秩序”,馬克龍似乎讓法國更貼近中國的觀點——世界正在經曆“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正如習近平在上月結束對莫斯科的熱情訪問時所說的。然而法國領導人也堅持美國的觀點——這些變化當中有許多是惡意的,必須加以抵製。
“在與中國的冷戰不斷加深的背景下,這表明馬克龍肯定想逆勢而行,”香港浸會大學政治學家高敬文(Jean-Pierre
Cabestan)說。他表示,馬克龍打的是“戴高樂主義牌”,這是指戴高樂在“二戰”勝利後堅決主張獨立於美國。
馬克龍雖然看似接受了中國世界觀的某些方麵,但他對俄羅斯侵略行為的態度也毫不含糊。他告訴位於廣州的中山大學的學生,他們應該擔心世界的現狀。他認為,主要原因是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戰爭,“這明顯違反了國際法,一個國家決定對鄰國進行殖民”。
與此同時,馬克龍接受了中國就“政治解決烏克蘭危機”的12點建議中提出的幾個條款。該建議於今年2月發布,但美國未予理會。
其中包括需要“推動構建均衡、有效、可持續的歐洲安全架構”,以及需要防止“陣營對抗”,中國認為對抗反映的是“冷戰思維”。
由於歐洲目前的安全架構是圍繞北約建立的,因此,需要新的平衡的安全架構,這樣的主張隱含著對大西洋聯盟的質疑。
作為交換,馬克龍和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兩人一起訪華但始終未一起出現在公共場合)從習近平那裏獲得了一個模糊的承諾,即他將在某個未指定的日期與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通話。習近平沒有做出任何向俄羅斯總統普京施壓以結束戰爭的承諾。
一年多前,在烏克蘭戰爭爆發數周前,馬克龍前往莫斯科與普京會麵,兩人分別在克裏姆林宮一張很長的桌子兩端落座。返程的飛機上,在一張小得多的桌子旁邊,他告訴記者,他相信自己已經得到了普京的保證,不會把當時集結在邊境的13萬俄羅斯軍隊派往烏克蘭。
事實證明,普京的話一文不值。
習近平是否會認真與澤連斯基進行交談,以及中國是否能提供任何有效的調解以結束戰爭,將在未來幾個月變得清晰。俄羅斯本周表示時機還不成熟;而習近平在過去五年中與普京進行了20多次會談,兩人結下了“沒有止境”的友誼,這表明中國壓倒性的戰略優先事項是與俄羅斯結成的反西方關係,它認為這種關係在全球舞台上具有變革性。
然而,正如馬克龍的訪問所表明的那樣,中國的另一個優先事項是爭取歐洲的支持,確保與美國的“脫鉤”不會也變成同歐洲的脫鉤。
中國經濟受到了嚴重打擊。如果要實現從2022年3%的貧弱增長恢複到今年增長5%的目標,習近平需要保留並增加歐洲的投資和貿易。在這方麵,從此次會麵達成的協議來看,習近平在馬克龍這裏找到了熱情的合作夥伴。
在台灣問題上,馬克龍明顯保持沉默。中國以越來越好戰的措辭宣稱這個民主島嶼是自己的領土。他說,這個問題不是由他來判斷的,他沒有發現中國有任何“過度反應”的傾向,而且,在這次訪問中,習近平表現出了如此不同尋常的熱情,現在不是“把一切搞亂”的時候。
最後的聯合公報重申了法國對“一個中國”政策的承諾,即中國和台灣是一個國家。
馬克龍周六早些時候離開幾小時後,中國宣布將在台灣周邊進行為期三天的軍事演習。此次演習是對台灣總統蔡英文幾天前在加州與美國眾議院議長麥卡錫會麵的明確回應。
此次軍演凸顯了當前中美關係的緊張狀態。美國國務卿布林肯今年2月取消了對中國的訪問,原因是中國間諜氣球飛越美國上空而引發衝突。自那以來,兩國沒有舉行任何高層會晤,也沒有相關計劃。
中法關係則是另一回事。周五,兩人在習近平父親的故居喝茶時,習近平對馬克龍說:“如果你能待久一點,歡迎你住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