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總統馬克龍在中國受到了隆重接待和國事訪問該有的所有禮遇,為期三天的訪問簡直可以說是一場“定情盛宴”,他顯然希望這能進一步推動他讓法國坐上世界大國談判桌的雄心。由於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北京崛起成為全球衝突的仲裁者,眼下的世界格局已經發生了改變。
但馬克龍回到歐洲後受到了冷遇。
他在國內已是四麵楚歌,每周都會有大規模抗議活動,現在他發現自己在國外被痛斥,人們批評他天真無知——首先是對俄羅斯總統普京,他在激烈示好之後未能勸阻普京,現在是對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後者希望離間歐美關係,並警告美國不要“遏製”中國。
中國之行的後果讓他比六年總統任期中的任何時候都更加孤立——在國內不受歡迎,在國外不受信任,因為他不僅試圖重塑自己的國家,而且還想重塑烏克蘭戰爭後出現的任何國際秩序的根基。
在短暫的訪華期間,馬克龍接受了中法聯合聲明所稱的“與中國的全球戰略夥伴關係”,從華沙到華盛頓的盟友不是感到被疏遠就是感到擔心。他采用了中國關於“多極”世界的說法,大談擺脫“集團”、從“冷戰思維”中解脫、減少對“美元治外法權”依賴。
最令人擔憂的是——尤其是對美國而言——他在回國途中接受Politico和法國記者采訪時表示,歐洲必須抵製成為美國的“附庸”,台灣的安全不是歐洲的問題。
台灣的民主自由與烏克蘭的民主自由有何不同,俄羅斯獨裁威脅與支持莫斯科的中國獨裁威脅有何不同,這是馬克龍沒有回答的兩個問題。
談到台灣,他說:“更糟糕的是,認為我們歐洲人在這個問題上應該是追隨者,應該適應美國的節奏和中國的過度反應。”
一石激起千層浪,到周二,愛麗舍宮覺得有必要澄清法國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它說,法國“與美中之間的距離並不相等,美國是我們的盟友,有著共同的價值觀”。
事實上,澄清的必要性表明,馬克龍讓他的盟友感到何其不安。
“與美國的聯盟是我們安全的絕對基礎,”波蘭總理莫拉維茨基周二說,這明顯是在回擊馬克龍,他還指出,一些西方領導人“夢想與所有人合作,與俄羅斯和遠東的一些大國合作”。
這番話突出表明,馬克龍經常代表歐洲的雄心和夢想發言,而實際上歐洲大陸仍然存在尖銳的分歧,特別是與俄羅斯接壤、與北約聯係密切的前線國家跟馬克龍的戴高樂主義願景——一個與華盛頓“結盟但不一致”的法國——之間存在分歧。
佛羅裏達州共和黨參議員盧比奧錄製了一段兩分鍾的視頻痛斥馬克龍,他在視頻中問道:“馬克龍是否代表整個歐洲說話,馬克龍現在是歐洲的領袖嗎?因為如果他是,我們必須要做出一些改變。”
他說,改變之一可能是美國告訴歐洲:“你們來處理烏克蘭問題。”
這一建議指出了馬克龍言論的一個問題。在美國為烏克蘭提供大量軍事支持之際,談論建立歐洲“戰略自主權”似乎是一種挑釁,尤其是在美國大選年臨近、共和黨對在烏克蘭的大規模支出日益不滿的情況下。
另一個是時間安排:馬克龍發表講話幾小時後,中國在台灣周邊啟動軍演,進行恐嚇,以此回應台灣總統蔡英文幾天前在加州與美國眾議院議長麥卡錫的會晤。
“說話的地點和時間很重要,”德國外交關係委員會主任貢特拉姆·沃爾夫說。“你一離開習近平就馬上說台灣不關我們的事,這似乎很奇怪。”
他還說:“如果你認為歐洲應該放棄台灣,你馬上會被問到,你還會放棄誰?”
拜登政府沒有批評法國盟友,歐盟也淡化了馬克龍與陪同馬克龍訪華的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之間的分歧。她在台灣問題上的態度要直率得多,她說:“任何人都不應單方麵以武力改變該地區的現狀。”
馮德萊恩沒有像馬克龍那樣得到過多的關注。與跨國實體相比,中國更喜歡民族國家,而且中國對她本月發表的一次演講感到惱火,她在演講中批評中國“在國內正變得更加壓製,在國外則更加獨斷”。
從表麵上看,由於經濟和政治原因,台灣對歐洲來說確實很重要。世界靠台灣的芯片運行。這個民主的島嶼生產了世界上超過60%的半導體和大約90%的最複雜的半導體。
在中國粉碎香港的民主願望之後,對於歐洲和馬克龍在烏克蘭承諾捍衛的事業來說,北京入侵台灣並壓製那裏的自由民主的影響將是毀滅性的。
法國總統的聲明稱:“我們在台灣問題上的立場是不變的。我們支持台灣的現狀,維持與台灣的交流與合作,台灣有一個公認的民主製度。”
然而,在去年以類似歐洲新“戰略架構”的言論試圖動搖普京的努力失敗後,馬克龍顯然已經決定向習近平示好。他不僅希望獲得經濟和貿易方麵的好處,還希望中國在結束烏克蘭戰爭中發揮調解作用。在他訪問期間,沒有證據表明習近平會提供任何此類援助。
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對馬克龍的行為不以為然:“他最近對中國的訪問隻會給共產黨和習主席壯膽,後者似乎一心想要改寫世界秩序,用武力奪取台灣,”他在Twitter上評論道。
不過,共和黨對中國的這種對抗性的招惹顯然正是馬克龍希望歐洲能夠避免的。
馬克龍付出的直接成本似乎很大。
“一場潰敗,”法國著名外交政策分析師尼科爾·巴赫蘭談到馬克龍接受Politico的采訪時說。該媒體透露,愛麗舍宮堅持要“校核”這篇報道,並刪去了“總統在采訪中更坦率地談到台灣和歐洲戰略自治的部分內容”。
周二,馬克龍開始對荷蘭進行國事訪問。“我們的歐洲是由夢想組成的,”他在那裏說道,並補充,“我不希望我的夢是用別人的語言來做的。”
目前還不清楚他指的是美國的語言還是中國的語言。
周四,法國將舉行另一場反對馬克龍養老金改革的大型示威活動。憤怒情緒仍然高漲。
“他正在尋找新的方向,”一名因未獲授權而不願具名的政府部長表示。“但由於議會中沒有穩定的聯盟,這很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