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漢黃鶴樓和長江大橋(無人機照片)。 (新華社記者 熊琦/圖)
我所在的學校也開始研究在線教學的工作。我所在的學院,在新學期的第一周涉及209門課程、158名老師和4000多名學生。最後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100%的課程如期開啟了網絡教學。身處疫情重災區的老師們能克服重重困難,把課程開起來,對學生對接起來,讓孩子們在家仍然可以不間斷學習,本身就是一個壯舉。我記得在當天的朋友圈中,我寫下了一段比較動情的話:“此時此刻此人此事,不停課的意義,早已超過了上課本身。這是樂觀,這是堅強,這也是擔當,為咱們同事們點讚。”
我在武漢,這是一座有千萬人口的城市。截至2019年末,武漢市戶籍人口908.35萬人,流動人口510.30萬人。人多,是我在武漢這麽多年最大的感受。從到武漢求學,再到成家立業,這個感受從沒改變過。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流,熙熙攘攘的人群,是每天不變的場景。在前幾年武漢“大修路”時代,堵車可以讓人絕望。甚至有人將武漢城市口號“武漢,每天不一樣”,改成了“武漢,每天不一樣的堵”。所以,我從沒想過“人跡罕至”的武漢街頭是什麽樣子,就跟我從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度過春節和寒假一樣。
封城
1月23日,農曆臘月二十九,除夕夜的前一天。七點,我還沒起床,就聽到坐在客廳的老婆一聲歎息“到底是封城了”。說實在話,我對封城第一反應不是很強烈。因為我也沒打算春節期間離開武漢。本來幾位業內同行約著2月初在海南有一個小會,但是自從看到國家衛健委專家“武漢人盡量不離開武漢”的建議之後,我就主動退了機票,決定響應號召哪都不去。
所以,當我23號聽到“封城”消息的時候,沒有覺得會對我產生什麽影響。等起床之後,就收到了香港和北京朋友的微信,他們以自身的經驗告訴我“盡快去超市買食物”。他們的提醒是對的,早餐之後我直接去了超市。到超市的時候,還沒開門,不過在門口碰到了幾個跟我一樣的人:臉上戴著口罩,手上提著袋子。超市裏麵人不多,商品還是比較豐富。
隻是聽超市銷售員在聊天,他們在擔心,城市公交係統停了之後上班的交通怎麽辦。我想,當時大多數人跟我一樣,對於疫情隻是有些擔心,擔心的是鍾南山院士說了“人傳人”,但是武漢市衛健委和一些專家不是總在說“可防可控麽”?甚至高福院士還說“小孩和年輕人是不易感人群”。我想自己還算年輕,應該還好吧。加上自己從不吃野味,也從未去過華南海鮮城,那種神秘的肺炎應該跟我沒有什麽關係吧?不過,當時有點擔心家裏的老人,電話他們趕緊去買點吃的,盡量買一些可以放置時間長一點的菜,例如土豆、大白菜。一番大采購之後,望著滿冰箱的食物,滿陽台的白菜、蘿卜、土豆還有菜薹,心裏還是踏實的,畢竟我們一家可以在家裏“不愁吃喝”。
煎熬
1月24日,除夕。從手機裏麵看到了越來越多的消息,我感覺到這個新型肺炎的蔓延已經很厲害了。我取消了去父母那裏吃飯的計劃,決定就在家裏做一餐年飯。就這樣,我們一家三代八口人,在三個地方以“分散突圍”的方式吃了己亥年的最後一餐飯。盡管沒能一起吃飯,但是我們也是幸運的,畢竟我們沒有在那個時候去醫院“等床位”。
各種自媒體傳出了很多以前覺得不可思議的消息,醫院被擠爆了,麵對病毒,病人和家屬都心急如焚,醫生們居然沒有防護設施,接近“裸奔”的救治病人。武漢的幾個大醫院都發出了“求援信息”,請求社會捐贈口罩和防護服。視頻裏麵,我看了“水泄不通”的場景,那是病人們擠在醫院求診。
簡單吃完晚飯之後,我們一家四口坐在電視機前麵看“春晚”。在電視裏歡樂氣氛烘托之下,武漢無疑處於另一個世界。從後來的很多消息來看,那天晚上很多家庭都在經受煎熬。或許,隻有在武漢身臨其境,才能真正品味方方的那句話“時代的一粒灰,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
在這裏,我不想去列舉冰冷冷的數字。每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或者幾個悲慘的故事。甚至,我現在都不想去回憶,這個春天有太多的眼淚。當晚,我們第一次沒有看完春晚。後來有網友說,春晚的節目沒有人去點評好與壞,這是第一次。除夕之夜,隻是煎熬的開始……
出門
已經習慣於不出門,也麻木了,不記得封城多少天了。因為食物儲備還算充足,並且我也在瞅機會不斷“補貨”,家裏的夥食還可以對付。老人那邊也送過口罩、水果,反正就是叮囑“決不能出門”。老人也會反嗆我:“不讓我們出門,你怎麽自己出門?”
當時武漢有一個段子,就是“論如何勸頑固不化的爸媽不許出門,出門一定戴口罩”,答案是:“第一,擺事實,講道理;第二,發飆;第三,退回擺事實,講道理,舉例:你長這大,都六七十歲了,你什麽時候見過歸元寺大過年關門的???”歸元寺是武漢的一座寺廟,香火很盛,尤其在春節期間。說
實在話,我情願自己冒險出門去超市給他們買菜,也不願意到醫院去幫他們排隊要床位。每次出門,程序是複雜的,需要穿衣戴帽蒙口罩,心情也是複雜的,去超市買一趟東西,就跟在生死線上過了一遍似的。其中的艱辛,不表。我總說的一句話:如果要過得開心,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把事情往好的方麵去想,把好的事情不斷去想。
複工
學校原定2月17日開學。開學,現在看來像是一個玩笑樣的存在。這段時間,有人在知乎上認真討論過:如果新冠肺炎大暴發的時候武漢大學生還沒放寒假,那會怎麽樣?結果不用說,那肯定是很慘很慘。不過幸虧,疫情大暴發和封城的時候,武漢的大學生們都已經回家了。這是他們的幸運。
不過,他們的幸運也是暫時的,他們碰到了史上最長的寒假。假期是大家所期望的,但是如果太長,就會不一樣了。畢竟,學生們還想著畢業找工作,還想著出國,還想著讀研究生。於是,教育部門發出號召“停課不停學”。
我所在的學校也開始研究在線教學的工作。我所在的學院,在新學期的第一周涉及209門課程、158名老師和4000多名學生。最後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100%的課程如期開啟了網絡教學。在此,我就借用一下學院的新聞吧,“珞珈在線、學習通、QQ群、微信群、騰訊課堂(會議)、bilibili……老師們克服困難、精心籌備、按時開課、交流經驗,不斷改進,用實際行動踐行著人民教師的初心;同學們積極響應、滿懷期待、提前預習、按時到堂、答疑鞏固,展現了當代大學生勤學奮進的良好風貌”。
說實在話,武漢還處在抗擊疫情的“爬坡階段”,身處疫情重災區的老師們能克服重重困難,把課程開起來,對學生對接起來,讓孩子們在家仍然可以不間斷學習,本身就是一個壯舉。我記得在當天的朋友圈中,我寫下了一段比較動情的話:“此時此刻此人此事,不停課的意義,早已超過了上課本身。這是樂觀,這是堅強,這也是擔當,為咱們同事們點讚。”
期待
2月24日,中國—世界衛生組織新冠肺炎聯合專家考察組在北京舉行新聞發布會。世界衛生組織總幹事高級顧問布魯斯•艾爾沃德介紹了考察組現場調研的情況並回答了記者相關提問。布魯斯·艾爾沃德對中國戰“疫”給出這樣評價:“我們要認識到武漢人民所做的貢獻,世界欠你們的。當這場疫情過去,希望有機會代表世界再一次感謝武漢人民,我知道在這次疫情過程中,中國人民奉獻很多。”
這段話不僅讓翻譯小姐姐幾度哽咽,也讓很多“困在城中”的武漢人覺得有話要說。疫情還沒結束,我也不大願意說“欠不欠”之類的話。從武漢封城那天開始,留守在武漢的人們都做出了巨大犧牲,輕微的是各種生活不方便,嚴重的更是家破人亡。
還有眾多的“逆行者”,令人非常難忘,他們做出的犧牲(包括生命),也非常值得敬佩。昨天晚上我出門接人,走在空曠的街道上,頓時有種看恐怖片的感覺。路上沒碰到人,卻碰到一條看上去“很慌”的流浪狗。慌,是餓得發慌的意思,湖北話。在給它拍照的時候,我說“咱們隻是拍照,沒給你帶吃的哦”,我仿佛聽到狗哥說“即使你這麽無聊的人,我現在也難以見到了”。
這就是封城中的武漢,以及封城中的我。就這樣,我都忘記了我為啥不能出門,以至於我的一個師妹給我留言“師兄,看你的朋友圈留言都這麽歡樂,一點都不像在疫區”。是啊,連我都差點忘了我還在“災區”。或許隻有這樣忘記,才能讓時間過得快一點。聽說學校的早櫻已經開了,“病毒,快滾,老子還要去看花呢!”
(本文僅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華客網:一位武漢高校老師的封城日記 在煎熬中生活與複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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