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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393-又一波難民來了
作者:斯文的樊學長
製圖:孫綠 / 校稿:貓斯圖 / 編輯:養樂多
2月27日,土耳其軍隊在敘利亞伊德利卜省遭到敘利亞政府軍轟炸,有官員放出了“土耳其不再有能力接受難民”的言論。此後,果真有數以萬計的難民湧向了其西部邊境,似乎證明了這不僅僅是一句口頭的威脅。
而今土耳其有百萬難民,隻需其中的部分湧入歐洲,就可能對已經出現種種問題的歐洲造成巨大衝擊。
打好氣,準備出發
(2020年2月29日,土耳其-埃迪爾內)
#Turkey-#Greek
#Edirne border now pic.twitter.com/QM7lwX4W5S
— Nicola Zolin (@zolinphoto)
February 29, 2020
中東的混亂短期內看不到終點,難民問題早就演變成了長期問題。而長期生活在戰亂和流離中的難民們,在經濟負擔,文化偏見和自身局限的綜合影響下,似乎真的已經在主流語境中人間失格了。
土耳其放人
敘利亞內戰在八年多的時間裏從內戰打成赤裸裸的代理人戰爭,最終連幕後的操盤手都親自上陣。如今反政府武裝力量已經完全分化,內部也不乏鬥爭,隻有受土耳其支持的部分尚能維持,但能管轄的範圍也隻剩下敘利亞西北部的小部分土地。
參與敘利亞內戰最深的周邊鄰國,就是土耳其
土耳其在敘利亞戰場的主要對手
也從敘利亞政府、變為ISIS,再變為現在的庫爾德人
(下圖僅作參考,參考wikipedia-Syrian civil war)▼

這裏的伊德利卜是反政府武裝占領的交通要衝,北接土耳其,西聯沿海省份拉塔基亞,東接敘利亞北部大城市阿勒頗,各方勢力的製衡與國際社會對人道和解的希望使得這裏的戰事陷入膠著。
而一改戰場局勢的是敘利亞政府軍收複失地的努力。
敘利亞反對派曾經南北兩開花
阿勒頗、伊德利卜、蘇韋迪耶等都是其重要基地
如今南部已經基本為敘利亞政府軍收複
下一步就是收複西北
(底圖來自:chelys.eu)▼

2019年12月起,敘利亞政府軍屢次向伊德利卜發起攻勢。2月27日夜間的一次空襲導致了33名土耳其士兵死亡,這引起了土耳其方麵的警覺,自認損失從未如此慘重的土軍進行了報複性反擊,讓地區的緊張局勢進一步升溫。在敘利亞周密布局的各方也因此找到了更好的借口持續向敘利亞投放影響力,尤其是支持政府軍的伊朗和俄羅斯。
伊德利卜已經成為交鋒前線
城市居民紛紛輾轉避難
(2020年2月26日,伊德利卜)
(圖片來自:Karam Almasri / Shutterstock.com)▼
相比壓力山大的反對派,土耳其這邊也頗有些有恃無恐的意味。
按照《北大西洋公約》第5條規定:成員國一旦被確認受到攻擊,其他成員國將作出即時反應。這一條款通常意味著各國部隊將自動參戰,並不需要各國政府的參戰授權。而土耳其偏偏就是北約成員,被敘利亞政府軍偷襲之後,按約定也會自動觸發北約各國的宣戰。
把土耳其拉進北約是為了遏製俄國人
可不是為了被土耳其在中東拉下水…
(底圖來自:wikipedia-NATO)▼

好在涉事各方的表現都比較理性克製,連敘利亞內戰最重要的外部參與者埃爾多安與普京也一度表示要使局勢正常化,不想被拖下水的北約更是連夜開會商討對策。但是國際局勢變得太快,土耳其最終還是明目張膽地向敘利亞政府軍發起了進攻。
不要在意隊友的吐槽,要敢於亮劍
(圖片來自:ymphotos / Shutterstock.com)▼
軍事危機必然導致難民危機。伊德利卜省的戰爭自12月以來已經導致90萬民眾逃離該地成為難民,在戰爭中死亡的民眾則沒有確切的統計數字。對於想要離開戰區的難民來說,向北走去土耳其是主要的選擇之一。
土耳其軍隊能來敘利亞,敘利亞難民也能去土耳其
(圖片來自:quetions123 / Shutterstock.com)▼

但是土耳其承載難民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近年來土耳其經濟發展一波三折,在過去不久的2019年,土耳其的失業率在12%左右,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對其經濟增長率的預期僅為0.3%,這樣的經濟情況即使主觀上想幫助難民,客觀上也比較困難。
近幾年大家日子都不好過
土耳其經濟還是能接納部分難民的,隔壁希臘更難
(圖片來自:google.com)▼

然而事實情況是,在自身經濟困難,事實上又沒有擁抱難民的左翼思想基礎的土耳其,難民數量卻已經達到了500萬,其中約370萬為敘利亞籍難民。說是接納能力過載也不為過。
這股難民潮從隨著敘利亞內戰而開始,曆時漫長
開始還是在土敘邊境,後來逐漸進入土境內
(2011年6月27日,土敘邊境上的難民營)
(圖片來自:thomas koch / Shutterstock.com)▼
Pictures show the lives of displaced
families in the refugee camps near Sarmada, on the Turkish-Syrian
border.
#Syria
#HumanitarianCrisis
Lens: Fadi Al-Hindi pic.twitter.com/bGNGNbxo0O— Jennifer (@JennRollins1002)
January 4, 2020
而在這次33名士兵被炸死的第二天,又陸續有難民向土耳其西部邊境移動,準備進入歐洲。由於土耳其正式放開西部邊境允許難民離開,西部邊境已經聚集了13000多人。隨著時間的推移,試圖進入歐洲的難民隻會越來越多。
土耳其一開閘,希臘一放行,歐洲又是一波難民潮…▼

經曆過2014-2016年難民危機的歐洲當然不會坐視不管,大概率成為難民進入歐洲第一站的希臘加強了邊境的巡邏,試圖阻止難民進入歐洲,以至於出現了邊境巡邏隊投擲催淚彈、難民用石塊還擊的混亂場麵。
難民與希臘警察在土耳其-希臘邊境發生衝突
(2020年2月29日,土耳其-埃迪爾內)
#Evros this morning: hundreds of migrants and refugees remain
stuck at Kastanies crossing point Tear gas deterrence by Greek
authorities continues when they get too close to police cordon
Refugee who shot this video says they are afraid to go back, intend
to stay pic.twitter.com/wwL32OIGD1— Giorgos Christides (@g_christides)
February 29, 2020
僅僅到3月2日,土耳其沿海地區就已經聚集了15萬人,希臘總理米索塔基斯(Mitsotakis)在主持國家安全委員會緊急會議後於3月1日晚間發推文說:“希臘的邊界是歐洲的邊界。”頗似幾百年前麵對奧斯曼帝國挑戰時歐洲基督教國家如臨大敵的呼喊。
不歡迎,您請回
(圖片來自PrimeministerGR/ twitter)▼

歐洲破財免災換來歐洲之盾
希臘人的緊張,可能源自上一輪難民危機為歐洲帶來的衝擊。
那時偷渡者在前往歐洲過程中會盡量隱瞞身份,而即使達到歐洲後,如果不提出庇護申請以獲得難民身份,也難以對偷渡者的人數進行有效統計。按現有的統計資料,整個2014年隻有28萬偷渡客到達歐洲,而到了2015年僅僅德國就有89萬人發起過庇護申請。
2015年1月1日至6月30日
歐洲聯盟及歐洲自由貿易聯盟國家收到的庇護申請
申請庇護難民與各國人口的百分比
(圖片來自Vladimir / shutterstock.com)▼

忽上忽下的難民數量,說明歐-土邊境管理的漏洞很多,歐洲各國對境內難民的管理能力也比較有限。
難民危機初期,歐盟對於難民問題的複雜程度,特別是難民對政治與文化的衝擊預估不足,在初期人道主義的氛圍中,難民大量湧入,加上之前通過移民等方式進入歐洲的中東中產階級,歐洲各國穆斯林人口比重有所上升。
而歐洲早期對難民是接納態度的
這其中德國作用很大,很多難民的最終目的地也是德國
(2015年9月5日,匈牙利-布達佩斯,下一站是德國)
(圖片來自:Alexandre Rotenberg / Shutterstock.com)▼
巨大的宗教、文化差異注定這些新移民在較長的時間裏都會保留自己的文化特性,這必然會挑動保守人士的神經。
而這些難民在經曆了戰亂中死裏逃生、難民營物質匱乏,缺少希望的生活之後,很可能留下心理創傷,或者養成一套適合在這種惡劣環境中生存的生存哲學。這使得他們進入歐洲後也未必能融入主流社會。
在顛沛流離中度過自己的童年
(2015年10月23日,希臘馬其頓邊境)
The Greek-Macedonian border is controlled by
police from Germany and the Czech Republic to prevent refugees from
reaching EU member states.photo: Archive#I_AM_A_REFUGEE
pic.twitter.com/Rh4BgiwiPG— I AM A REFUGEE (@IAMAREFUGEE1)
September 29, 2019
隨著難民針對本地居民的惡性暴力事件數次曝光震驚全球,接納難民的負麵效果開始被廣泛討論。至於難民爭奪工作崗位、占用福利則直接讓底層民眾感覺到利益受損,難以同化的宗教特征則時刻彰顯著他們對於本土文化的影響,大眾對於難民的態度日趨負麵,進而導致歐洲政壇右翼興起。
歐洲右派不希望他們來
但其實很多難民也並不打算常住
融入新的環境很難,無奈沒有回頭路
Asylum seeker lay on the road after been
beaten by Greek police as a group of asylum seekers tried to block
the main road at the Greek-Macedonian border. Idomeni, April 2016.
pic.twitter.com/J5q3hbnjZZ— Juan Maza Calleja (@JuanMazaCalleja)
May 9, 2019
如果難民繼續湧入,歐洲在政治和文化層麵都會受到更大衝擊,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堵截新難民並勸返已經在歐洲生活的部分人。
難民進入歐洲腹地最為重要的路線是從土耳其沿岸進入希臘,一路北上通過巴爾幹半島進入歐洲腹地,該線也稱為巴爾幹路線。進入希臘即意味著進入歐洲,所以在土耳其安置難民也許是最好的選擇,特別是土耳其靠近伊拉克與敘利亞兩大難民來源國,這些國家局勢穩定後也方便及時勸返。
堵截或勸返要趁早
如果在土耳其攔不住,就要在希臘、馬其頓攔住
越往西,歐洲國家堵截難民的政治成本越高▼

2016年3月歐盟與土耳其達成協定,土耳其接收被歐盟遣返的難民,而歐盟則需要向土耳其支付60億歐元。一個具有曆史吊詭感的場景就此出現:被氪了金的土耳其仿佛東羅馬附體,成為了阻擋難民潮的歐洲之盾。
沒有什麽是氪金不能解決的
如果有,那就是氪的還不夠…
(2016年3月,希臘-雅典)
(圖片來自:Alexandros Michailidis / Shutterstock.com)▼
之後湧入歐洲的難民數量逐漸減少,但是土耳其境內接收的難民卻日益增多,埃爾多安還多次抱怨過歐盟提供的款項並沒有承諾的那麽多。麵對土耳其如今的經濟情況與吃緊的戰事,如歐洲不能與土耳其妥善解決此事(這意味著繼續給予土耳其資金支持),可能就得在罷工不斷、右翼膨脹且疫病傳播的尷尬時期麵對新一輪難民潮了。
而且這次難民還是無序來到歐洲的。
難民與希臘警察發生衝突
(2019年4月5日,希臘-塞薩洛尼基)
Thousands of migrants are stuck at the
border between Turkey and Greece, after Turkish President Erdogan
vowed to allow refugees to cross into Europe from Turkey. Some 500
Greek soldiers and armed police are trying to prevent people
crossing the border: https://t.co/7duLC8BpDH pic.twitter.com/6B87F1omxS— AFP news agency (@AFP)
February 29, 2020
難民問題和中東動蕩短期內不會解決
就目前看,雖然2011年帶來動蕩的高峰時期已經過去,敘利亞的反政府武裝已經成為強弩之末,但是西亞北非的動蕩局勢並不會告一段落,即使短期和平也顯得如此脆弱。
政府向民眾妥協的埃及經幾輪革命與政變之後最終回到了軍人治國;政府不向民眾妥協且革命成功的利比亞,如今依舊處在各方勢力的爭奪之下;政府不向民眾妥協且革命不成功的敘利亞,在將來穩定政權後又得向“國際友人”回饋些什麽,還需要重新平衡國內族群關係。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而在這一切的背後,則是氣候嚴酷、世俗化與宗教保守勢力的分化、國家認同與部落化認同的矛盾、人口增長率與失業率雙高、教育體係畸形等客觀的社會因素。中東在原有的發展路徑上已經迷失了太久。
所以難民問題也會是長期問題。
相較於生活受到衝擊的歐洲人或土耳其人,難民毫無疑問是更倒黴的那一群:生活在土耳其的難民營,意味著免於死於戰火或死於饑寒,但也不過如此,高壓力生活下的應激反應也使得難民營中常有衝突;偷渡歐洲意味著可能死在途中或遭遇人口買賣,到達目的地還有被遣返的可能性。
成功上岸
(2020年3月2日,希臘-萊斯博斯島)
#Lesbos locals shout at migrants to ‘go away’ as boat rows
ashore in
#Greecehttps://t.co/tHUEzcdic2 pic.twitter.com/OiWKMKZOZx— RT (@RT_com)
March 1, 2020
成功進入目的地的難民也並不會脫亞入歐,如果能夠經過一連串的審核,成為注冊在案的難民,情況相對會比較好,能夠得到收容、必要的社會融入教育和工作機會。生活更為艱難的是沒有通過審核,也沒有回到故鄉的難民,變成了“黑戶”,能選的路就會少很多。
為了吸納難民,歐洲各國也為此付出了巨大的經濟代價。2015年,德國漢堡一市為了安置難民造成的支出就高達6.5億歐元。但是歐洲的經濟發展並不算一帆風順,為難民花錢太多在如今未必是符合民意的事。
同時當今歐洲的民意高度碎片化且缺乏耐性,表達方式也變得更為尖銳,不論英國脫歐或法國黃馬甲運動,各方的合理訴求都沒有人能完全掌握,暴動式的表達卻屢禁不止。
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
(圖片來自Vladimir / shutterstock.com)▼

如今歐洲右翼民粹勢力還在擴張,這使得麵對可能釀成新一輪難民危機的局勢,歐洲顯得謹慎了許多。而如果遲遲沒能與土耳其達成一致,或是坐視敘利亞緊張局勢升級,歐洲就得靠自己來麵對洶湧的難民潮。這會促使右翼變得更多更強硬,甚至向新納粹的方向發展,屆時歐洲會走向何方才是應該讓所有人都擔憂的。
參考文獻:
http://www.xinhuanet.com/world/2019-12/24/c_1210408641.htm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0/feb/29/erdogan-says-border-will-stay-open-as-greece-tries-to-repel-influx
https://www.bbc.com/news/world-middle-east-51667717
https://www.bbc.com/news/world-middle-east-45403334
華客網:土耳其,開閘放難民了!衝擊危機重重的歐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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