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一塊布,天下我最富。
當中東土豪開始玩直播PK的時候,中國網友看得兩眼一黑:
隨便一刷便是我的半輩子。
只見直播間幾位主角周圍,各種特效拉滿:嘉年華當小心心刷,一次能買下9999個……只要幾分鐘,就能刷出價值上千萬的禮物。

遇到戰況激烈時,甚至看不清主播的臉,滿屏咆哮而過豪車、獅子、TK宇宙……中東土豪砸錢新頻道,恐怖如斯。

連開拓海外市場的TikTok都沒料到,中東市場,會有如此瘋狂的消費潛力。

中東網友為何「鍾情」直播PK?
首先人家是真的有錢。
大眾印像中的中東,神祕又荒蕪,出門即沙漠,賺錢靠石油,常常還爆發戰爭,難民遍野。
殊不知,中東不少國家的人均GDP都是好幾萬美元打底,其中阿聯酋2023年的人均GDP約為5.2萬美元(約合37萬人民幣(專題)),而卡達同年的人均GDP更是高達7.8萬美元(約55萬人民幣)。

● 杜拜碼頭風光。圖片來源:攝圖網
有錢就有消費力──在包裹嚴實的長袍之下,可能是大把的珠寶名表和各類奢侈品。對於直播打賞這件事,中國網友拼財力,中東土豪拼手速。
其次,他們是真的比較閒。
在中東,上班不像國內這麼卷,阿聯酋的公務員一週上班四天半,下午通常三點半就下班了,到週五直接中午12點打卡走人。
剩下大把時間怎麼辦,玩夠了豪車,逛夠了街,就逗老虎獅子……如果都膩了,總得找點新樂子吧。

可惜線下能提供的娛樂空間,非常有限。
在像沙烏地這樣的海灣國家,人們社交受宗教影響很大,不僅沒有豐富的夜生活,男女之間還有著嚴格的交往界限,即使是熟人朋友開party,男賓女客也得分開玩。
直到2018年,沙烏地阿拉伯才開放了第一家商業電影院。在中國夜間風行的KTV、燒烤攤、迪廳撞球館,在中東許多地方,尚屬於未解鎖的「禁區」。
如此情境下,網路為原本線下社交貧乏的中東人,開啟了一道神奇大門。
大數據統計顯示,中東網友的平均每天花在社群網路上的時間超過3.5小時,阿聯酋人均社群帳號更是高達10.5個,放眼全球,遙遙領先。

●2022年,中東網友平均每天在社群媒體上花費的時間(分鐘)
社交軟體在中東的爆火,還離不開他們的某種民族“傳統”——majlis,字面意思為“議會”,實際上就是聚會聊天。
中東人喜歡聊天到什麼程度,吃飯要聊天,候車要聊天,甚至上廁所也忍不住想互動兩句……旺盛的社交需求和厚實的錢包催生了很多虛擬消費:打賞、訂豪華聊天室、購買特效、設計專屬頭像…
當中國網友看直播PK主打圍觀吃瓜,一毛不拔的時候,中東網友可能正為了支持的主播,砸錢鏖戰,贏取「榮耀」——畢竟線下錢花了沒人知道,而線上錢花了,全網「景仰」。
這種昭告天下般的榮耀感,謎之受中東土豪追捧。

有的土豪甚至會抱團組隊,以國家之名發起“對戰”,為各自喜歡的女主播,展開團體攻略,衝擊榜首,彰顯“面子”。
一般百姓也沒閒著,只要有主播在線上互動聊天,就算是簡單地拉拉家常,他們也願意付費打賞,積極支持。
出人意料的是,這場在中東掀起的線上狂歡,真正贏家在中國。

近年來,中東地區因自身數位轉型的發展需求,不斷減少外商投資限制,為外企入駐提供了有利的環境。
而另一頭以TikTok(抖音國際版)為代表的社群平台,也盯緊了中東這塊肥肉,大力進軍。
當下,TikTok在中東已經有了非常高的普及度,70%的中東年輕人手機都安裝了它。

與大部分中國網友社交0付費相比,中東網友簡直「大方」得可怕:
根據點點數據,2022年TikTok在阿聯酋和沙烏地阿拉伯單月直播營收達到了1億美元。
更令人刮目的是,在中東風行的泛娛樂app裡,目前超過一半以上都有中國公司背景。
最早吃螃蟹的,還不是TikTok,而是國內名不見經傳的公司「Yalla」(雅樂)。

最初,這個僅有20來人的小團隊在杭州網路叢林裡,舉步維艱,只求「活著」。
創辦人楊濤結合曾經在中東7年的工作經驗,決定放手一搏:進軍中東線上語音聊天領域。
2016年,他們將總部設在杜拜,成立Yalla公司,並推出了一款支援阿拉伯語的語音群聊軟體——沒有視訊和遊戲功能,主打一個純聊天。
特別的「亮點」就是,鼓勵用戶氪金:買頭像掛件要充值,開聊天室要充值,升級身份等級要充值,送虛擬禮物自然也要充值……並且只能充值不能提現。

這樣的軟體如果放國內,恐怕得被網友懟死:聊天還要付錢?怎麼不去搶呢…
但在熱愛聊天的中東人那裡,那是一拍即合,火得一塌糊塗。
中東用戶受家庭、集體觀念的影響,也格外青睞設立虛擬「家族」空間,對付費開小團體語音聊天室,甚至額外花重金打造獨家特效這樣的操作,非常買帳。
後來,這款軟體上線不到一年,就成功實現盈利;4年後,Yalla躍居中東地區最大語音社交平台,華麗麗美股上市;到今年第一季度,它的付費用戶已超過1200萬,營業收入高達7872萬美元。

●2020年9月30日Yalla在紐交所掛牌上市
當年要死不活的中國小公司,大膽出海,造就了後來叱吒風雲的“中東小騰訊”,誰不羨慕。
於是,更多的中國公司,躍躍欲試,瘋狂奔向中東,開啟了線上泛娛樂掘金新時代。
BIGO LIVE、Mico、LiveMe等社交APP如雨後春筍,瘋狂搶佔中東市場,背後實際掌舵公司都來自中國。
在各路主打短片的社群平台中,TikTok無疑成了最有影響力的競爭者。

自2018年TikTok正式登陸中東市場以來,平台開始大量吸引用戶,在2021年實現用戶數破億,至今使用人數仍在持續成長。
直播間裡中東土豪動輒上百萬的激情PK,不僅引發全球圍觀浪潮,也給觀眾一種幻覺:中東用戶真是人傻錢多。
他們錢多是真的,但人並不傻。
2021年,杜拜商工會與TikTok簽署合作協議:成立TikTok學院,培訓1,000家中小企業在平台上做優質內容,進而發展業務。

見此,TikTok便鼓勵中國直播公會加入中東市場,活躍本地生態,一起分羹吃肉。
不少國人懷著暴富的美夢去了之後,才發現,中東土豪的錢沒有想像中好賺。
首先主播就是一個有風險的變數。
在阿拉伯人的傳統觀念裡,加入公會、網路直播並不算一份工作,他們隨時都可能在領完薪水後消失走人。
在國內有明確的合約保證主播的“可靠穩定”,但在中東,如果主播違約,成本極低,公會很難維權,打跨國官司至少耗時半年,且律師費高。
如此情況,中國公會只能見招拆招,用中東方式提高主播的背叛成本:請主播開跑車、住豪宅、提供各類貼身優質服務,建立老帶新的親密關係網絡。

「我們還要不斷和他們溝通,給他們鼓勵,告訴他們其實這是一個professional的事情,你未來可以直播、可以帶貨、可以電商合作,是很有發展前景的。」某公會負責人李氍峰如是分享經驗。
其次,「直播+帶貨」模式沒有國內吃香。
中東用戶熱愛聊天是真的,他們願意為隔著螢幕的主播打賞,富豪們PK砸錢的基本是娛樂榜,關注點在娛樂上,沒有那種一邊看樂子一邊購物的消費習慣。
像最近國內爆火的「澳門COCO姐」一邊表演頂級豪奢一邊賣8.8元兩條蟲草內褲的操作,擱中東就不太行。

中東土豪尤其講究圈子,線上娛樂之外,如果要談商務合作,他們並不會輕易接受外國人,更別幻想土豪每天都上線砸錢。
另外,語言也是一道門檻,主播必須會阿拉伯語,才能與本土觀眾互動。
中國去的主播通常能說英語,但會阿拉伯語的非常少。大多數公會都在嘗試就地孵化本土主播。
但有的中東主播既不會調控直播設備,又不允許直播期間有人留在她身邊,直播過程手忙腳亂,效果一言難盡。
儘管隔著文化差異、語言不通等諸多障礙,中東的淘金故事裡依舊爽文頻出。
不少中國企業將國內被驗證過的行業經驗,復刻到沙特、阿聯酋、土耳其等新興市場,實現“降維打擊”,創收盈利。
赤子誠科技憑藉「社群+遊戲」的APP設計策略,迅速崛起為中東社群軟體巨頭之一,在過去三年內持續創下20多億營收。

對照國內短劇市場的爆火,該公司近來一面推送中國短劇出海,一面嘗試推出更有阿拉伯色彩的本土短劇,照搬國內經驗。

除巨頭公司之外,許多國內MCN機構和直播公會也抱團進軍中東,在線上帶貨和直播互動領域各顯神通,發家致富。
中東網友面對這股席捲而來的泛娛樂浪潮,獲得了什麼?
有人在語音聊天室裡找到了真愛,有人在直播間靠唱歌謀取了足夠的生活費,還有更多的人窺探到了森嚴面紗之下豐富多彩的世界。

隔著螢幕,每個孤獨的靈魂都在尋找精神寄託所,無論是在中國,還是在中東。中東人的線上氪金、互動,何嘗不是一種渴求:渴求被看見、了解。
恰巧這份交流衝動,率先被中國人發掘,順勢碰撞出一場社交狂歡:
中國出海人,成為最勇「吃螃蟹的人」。
富得流油的中東,也成了中國人悶聲發大財的「新藍海」。
今年9月23日,正值沙烏地阿拉伯國慶,中國無人機團隊當晚在首都利雅德上空進行了一場飛行表演。當機組在空中拼出沙烏地阿拉伯國王和王儲頭像時,整個沙烏地阿拉伯都震驚了,直呼「神蹟再現」——因為《古蘭經》裡有一條是說救世主會在天上顯現。

暗夜中的人們紛紛舉起手機拍照留念,驚呼膜拜「主」的降臨。
另一頭的中國團隊則收到了其他中東國家投來的表演訂單,讓「Made in China」往中東更進一步。
故事還在繼續,中東市場也越來越捲,不知道現在去學阿拉伯語是否還來得及……
只要思想不滑坡,相信國人總會想到鼓勵土豪大哥砸錢的新花樣。
華客|新聞與歷史:沒想到,中東土豪PK,中國人卻賺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