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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女生進實驗室半年,便行為失常、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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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兒今年21 歲,生物專業大三的學生。

以前多麼活潑開朗的一個小女孩呀。愛笑,愛玩,愛旅遊,也愛攝影,牆上掛滿了她自己拍的風景照:雲,山,海邊落日,雨後反光的馬路,還有櫻花樹下被風吹亂的花瓣。朋友圈不是旅行感悟,就是攝影作品,週末還會陪我去逛公園,替我拍照,走到哪都是歡笑的。

可是自從聽說她去年進了實驗室開始做實驗,現在回來整個人面相都變了!

最初察覺到不對勁是我在剁肉餡的時候,她突然在旁邊來了一句:“裂解液的味道。”

早上煮豆漿,她說那是剛滅好菌的LB 培養基的味道,給她煮銀耳湯,她說是加熱瓊脂糖的味道,我用84 消毒液打掃衛生,她問我是哪裡染菌了?

我沒聽懂,她解釋實驗室只有染菌的時候才會用次氯酸消毒。她說:

“在實驗室待久了以後,很多味道都會自動建立關聯。”

後來這種事越來越多。

我煎雞蛋,她突然看著鍋裡的雞蛋說:“這就是蛋白質熱變性。熱能把氫鍵和疏水相互作用都破壞了,蛋白質的四級結構結構就像毛線團一樣散開,暴露出來的半胱氨酸殘基還會重新形成二硫鍵。”

我為她遞一杯豆漿,她說這是植物細胞內容物粗體液,黃瓜要吃機械破碎的,烤肉要吃肌紅蛋白還沒氧化的,我切洋蔥切得眼淚直流,她說那是蒜氨酸酶催化反應產生得揮發性硫化物正在攻擊我的角膜上皮。

第二天,我們家的冰箱就被她重新規劃了,冷藏層叫“4℃ 短期保存區”,冷凍層叫“-20℃ 長期儲存區”,所有的東西都被重新分裝,用馬克筆寫上標籤,新買的酸奶也按時間排序寫上A1,A1…

連我給她燉的銀耳湯,她用馬克筆標註:“S-202,4℃,24 h。”

我忍不住說:“你是不是有點過了?”

她說:“實驗不可追溯,相當於白做。”

她開始特別害怕「反覆凍融」。冰箱裡任何東西只要解凍一次,她都要提醒一句:“這個最好別再凍回去了,凍回去也是壞了。”

一開始我以為她只是說吃的,後來發現可能不只吃的。她有一次對我說:“蛋白質構象變了,一切都變了,看著還是原來的東西,但其實已經回不到最初,關係也是這樣。”

她也開始在家裡執行一些詭異的要求。

例如她把她的臥室叫做清潔區,不允許我戴著做家事的手套碰門把。

有一次我看她坐在桌前寫東西,好心給她端了一碟水果放在書桌上,她立刻要我拿開,說:

“別把生活污染帶進實驗區。”

還有一次我拿抹布給她擦桌子,她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媽!那個順序不對!你應該先酒精消毒,再自然揮發,不能拿抹布來回蹭,會造成二次污染的。”

我氣不過,說了她兩句話:“這裡是家,不是你的實驗室。”

她告訴我在實驗室待久了,會變的很害怕失控,很多東西一不小心就污染了,樣本沒了,時間就沒了,前面做的都沒了…

最荒唐的是過春節的時候。大姨誇她:“長高了,也懂事了。”

她認真地糾正:“不是懂事,是神經系統髓鞘化進一步完善,前額葉皮質抑制功能增強。”

小舅說她看著瘦了,她回答:“這是長期壓力下的代謝重編程。”

她不是故意抖機靈,是真的越來越習慣用這種方式說話,

她很喜歡的小兔子死了那次,她一滴眼淚都沒掉,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我問她,你不難過嗎?她說,小鼠實驗做多了就不會難過了。過了一會兒,我聽到她輕聲說——

「小兔子,你自由了。你的DNA 會被核酸酶切成片段,蛋白質會被蛋白酶水解,碳、氮、磷最後都會還給土壤。這些原子會再組裝成新的DNA、新的蛋白質、到那時,新的生命循環就又開始了,你我都只是遺傳信息的載體……”

以前晚上總是我們一家人最快樂的時候,一起看電視劇,吃水果。現在她每天晚上都一個人縮在臥室書桌前,盯著電腦螢幕。

凌晨三點我起來上廁所,還看見她對著螢幕上那幾條花花綠綠的曲線發呆,嘴裡念念有詞:

“Ct 值怎麼又飄了…… 不對啊…… 內參明明沒問題…… 這不應該啊……”

那神態,像個被愛人背叛後還在查聊天紀錄的苦命人。

我以前以為她常說的導師就是老師,後來才知道導師不是老師,導師比較像魔咒。平時不出現,一出現她就會壓力。女兒第一次參加組會回來,坐在飯桌前,筷子都拿反了。

女兒生日那天,我送她一個以前她特別想要的鏡頭,想讓她開心開心。結果她只打開看了一眼,就特別真誠地告訴我,

“媽,其實你不如給我買兩支抗體”

我一下急了:「你都過生日了,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不好嗎?」她像沒聽懂似地回答我,你不知道一支好的抗體做實驗能節省多少時間。

吹蠟燭的時候我讓她許願,她閉著眼,雙手合十,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這麼虔誠過。過了一會兒我問他許了什麼願,他說:

“希望明天實驗能成功。”

我說:“你這科學的事怎麼還整上玄學了?”

她告訴我,有時候兩者也差不多,都要講究心誠。

現在她看什麼都想到她的實驗,昨天在公園散心時,她看見天上飛過整齊排列的大雁說:“要是我WB 的條帶也有那麼整齊該多好!”,看見一朵一朵的鬱金香,她說:“要是我的單克隆也能長得這麼顆顆,邊界清晰就好了!”

她的說話方式越來越像桌上那本被翻爛的《分子生物學》,我勸她不要天天只做實驗,也要好好規劃未來。

她反問我:“媽,未來是什麼?你知道基因表達譜嗎?你以為DNA 寫好了,後面只要照著執行就行。其實根本不是那樣。轉錄會不會發生,發生多少,RNA 會不會剪接,蛋白質會不會折疊,折完會不會被降解,最後都不一定。基因只是可能性,不是命運。”

我生氣了:“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看著我:“我不想怎麼樣。我只是想接受所有可變剪接的可能。我不追求單一的轉錄本,我想保留所有外顯子組合。”

我真的愁,生物到底咋了?還我那個會陪我逛街、會撒嬌開朗活潑的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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