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1979年,川普的靈魂被永遠定格在那裡

202604 17758565297147

對美國人來說,2026年的春天,很容易產生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伊朗又和西方打起來了。油價持續上漲。莫斯科在等待機會,靜靜觀望白宮的每一步動作。執政黨在民調數據面前憂心忡忡。大喇叭褲和連身褲重新流行起來。史蒂芬史匹柏剛拍了一部關於人類與外星人相遇的電影(《揭秘日》Disclosure)。美國人再次把目光投向外太空。 U2樂團出了新專輯。

這不是1979年,但它確實像極了1979年。

有一個人早就為此做好了準備——唐納德·特朗普。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從未離開過那個時代。

要理解今天的川普,必須先理解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曼哈頓。

那是一個”貪婪是好事”(Greed is good)被奉為圭臬的年代。

貧富分化極度懸殊,犯罪率居高不下,腐敗橫行,種族衝突隨時一觸即發。但同時,這也是一個炫耀財富被大眾文化熱烈讚頌的時代——鍍金的大廳、鋪張的排場、一擲千金的豪氣,全都是榮耀而非羞恥。

640 (36).png

川普對金色情有獨鍾,他認為只有這種高端的顏色,才能表明這些大樓不是普通的大樓,而是經過他親自認證的豪華地產。就在這個鍍金年代,他的川普大樓在第五大道拔地而起——粉紅色大理石大廳,黃銅裝飾,鏡面無處不在。

時至今日,那個金色的大廳幾乎沒有改變過。

1979年,年僅32歲的川普在紐約房地產界佔據了一席之地,由於他所規劃的建築物都是世界最頂級的大樓或豪宅,每次推出後都造成轟動,不僅被搶購或出租一空,而且價格都高於同業,他的名號成為金字招牌。

那個時代賦予了川普一切:他的美學,他的談判哲學,他對”強硬”的迷戀,他對軟弱的極度鄙視。他的文化座標也定格在那裡:西爾維斯特史泰龍、喬治史坦布倫納、霍克霍根、音樂劇《貓》。那個時代還流行另一句話—”讓美國再次偉大”。

沒錯,不是川普發明的,是雷根先說的。但特朗普把它帶到了21世紀。

640 - 2026-04-10T142817.718.jpg

在他內心深處,一直活在上世紀。

1979年,塑造了他的外交靈魂。

1979年11月4日,德黑蘭爆發了震驚世界的美國大使館人質危機,66名美國外交官和平民被扣押長達444天。此事件被認為是當時的美國總統吉米·卡特競選連任失敗的主要原因。

這場危機,是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的直接產物。

那位卡特總統,先是凍結伊朗資產、中斷石油進口,後來批准了代號”鷹爪行動”的武裝營救計劃。

然而整個營救行動因遭遇沙漠風暴,一架直升機與一架C-130大力士運輸機相撞墜毀,8名美國軍人陣亡而告失敗。

這一幕,讓全世界看到了美國的軟弱。

更重要的是,它讓一個當時只有32歲、剛在曼哈頓地產圈嶄露頭角的年輕商人勃然大怒。那一年,川普接受了八卦專欄作家羅娜·巴雷特的電視採訪。他措辭激烈地說,讓伊朗扣押人質而無動於衷,簡直是一場”恐怖”。他說,如果他來處理,早就派兵進去,把伊朗的油田一併拿下了。

這是川普第一次公開談論外交政策。也是他第一次提出”奪取他國石油”的主張。

這個主張,他此後從未放棄。

8年後,1987年。

40歲的川普,已經是名副其實的紐約明星──暢銷書作家(《交易的藝術》於1987年出版)、地產大亨、小報常客。他開始更公開地談論政治,談論外交。

640 - 2026-04-10T142839.653.jpg

1987年,雷根與川普握手

1987年,川普在新罕布夏州的演講中提出,美國應攻擊伊朗並佔領其部分油田,作為對伊朗”欺凌美國”的報復。同年,他還在受訪時抱怨,美國的盟友在保護波斯灣石油通道問題上坐享其成、袖手旁觀。

1988年,他對英國《衛報》放話,如果他將來當了總統,對伊朗會”相當強硬”,若有任何一顆子彈打到美國軍艦,他就會對伊朗霍爾格島”動真格的”。

這些話說在將近四十年前。而今天,五角大廈正在製定地面入侵島嶼的計劃,等待川普一聲令下。

對川普而言,卡特的失敗是一面鏡子,更是一個警示。

卡特執政期間被這場危機徹底拖垮:外交上無能為力,軍事營救慘敗,支持率一路跌落,最後在1980年的大選中被雷根打得一敗塗地。人質恰好在雷根宣誓就職當天才被釋放。這個巧合,被認為是共和黨搞的陰謀。

今天,川普面對的伊朗局勢同樣充滿險峻。

他本人曾承諾不再捲入新的中東戰爭,最後還是打破了諾言。

他和以色列聯合發動了一場他相信會在數日內結束的軍事行動——事實上,伊朗軍事目標雖遭重創,但德黑蘭政權展現出驚人的韌性,依然向伊朗灣鄰國發動反擊,並封鎖了霍爾木茲海峽。川普也派出了C-130大力士運輸機,去拯救一位美國飛行員,結果C-130再度被摧毀。

油價應聲大漲,和卡特一樣,川普的民調數字隨之下滑。

即便如此,特朗普的團隊仍堅持認為戰爭已經獲勝——那句揚言要”消滅伊朗整個文明”的末日威脅,終於逼出了一個為期兩週的停火協議。他的得力幹將,白宮通訊主任張振熙得意地說:”這就是《交易的藝術》,寶貝。”

理解川普,需要承認一個前提:他是一個極度自洽的人。他在上個世紀說的話,和他今天做的事,邏輯上完全一致。

他對關稅的熱愛如此,他對石油的執念如此,他對強權的崇拜亦然。改變伊朗伊斯蘭政權,迫使其屈服,是美國民主、共和兩黨精英集團長期以來的共識以及既定政策。任何人入主白宮都不會放棄這個政策,川普不過是其中最激進的那一個。

他的靈魂凝固在一個特定的時代:那個”貪婪是好事”的年代,那個”美國必須強硬”的年代,那個他用金色大理石和金色大堂向世界宣告自己已經成功抵達的年代。

歷史沒有重演,但它確實在重複原來的節奏。

川普既是詮釋者,也是囚徒──被他自己的時代所塑造,也被他自己的時代所束縛。那個1979年的憤怒年輕人,那個在電視採訪里大聲嚷嚷著要”派兵奪油”的紐約地產商,從來沒有真正長大,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那個年代。

他走上了權力的最高峰,然後用那個時代的語言、那個時代的邏輯,統治一個已經遠比那個時代複雜得多的世界。

這,就是川普。

讀懂1979年,就讀懂了他。

華客|新聞與歷史:1979年,川普的靈魂被永遠定格在那裡


探索更多來自 華客 的內容

訂閱即可透過電子郵件收到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