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說21世紀是不是生物的世紀,但2026年,絕對是AI統治大夥視線的一年。
程式設計師被裁,一人公司爆火,龍蝦入侵全世界,AI圈的狂歡,換來的是一般人越來越深的焦慮。
AI真成未來了,那我的工作呢?以至於很多人後悔,高考沒選AI相關的專業,彷彿自己完美錯過了這個時代最大的風口。
畢竟在咱外行眼裡,現在讀這些專業的人,拿的是妥妥的爽文劇本,整天在實驗室裡研究咋搓大模型,AI玩的比誰都溜,如果說他們是AI圈原住民,咱就是卑鄙的外鄉人,啥也不干整天光蹭AI了。
所以,這些拿到新時代的船票的人,現在到底咋樣了?
帶著這個好奇,負評君和幾位來自不同大學、還在學AI的本、碩、博學生聊了一下。出乎意料的是,在這座被外界無限拔高的象牙塔里,並沒有那麼多成竹在胸的時代弄潮兒。他們其實也和一般人一樣,在現實的框架下磕磕絆絆地摸索。
首先,學校的培養計畫根本沒能跟上趟兒,上課從來不教咋用AI。
不過倒也合理,學校對他們的期望是創造AI,首先肯定得教基礎知識,這沒得噴。
但現實是,很多學校的AI專業,是從資訊學院或電腦學院拆分出來的,培養方案還在過渡期。有的偏電子通信,有的還在用老計科的底子。
李墨同學來自安徽的一所985,他吐槽說,他們這屆正好趕上AI專業從信院獨立出來的第一年,培養方案還沒改完,要必修通信專業的《信號與系統》,但不用修計算機必備的《編譯原理》和《操作系統》。
最折磨的是,還得上《電磁學》、《量子物理學》等一堆物理課。 。對計算機而言,這玩意又難又沒用。
除了理論課呢,其實程式設計也教得沒那麼完美。
了解AI的朋友應該知道,Python是目前人工智慧領域使用最廣泛的程式語言。而一位自稱「末9 AI」的同學說,他們的培養計畫一直在以C++為主,這導致他們「學」和「做」很割裂,日常用Python做項目,而課程作業和考試強制C++編寫,而這也是因為沿用了隔壁電腦專業的培養計畫。
學的跟用的不一樣,也算是AI之神留給同學們的考驗吧。
再一個,如今的AI編程,已經強到出圈了,互聯網天天傳出裁員,Claude創始人Dario也曾透露,絕大部分代碼已經不是員工寫了。 。
但學校,肯定是沒那麼與時俱進的。在調查中,差評君得知,有關AI 程式設計的課,確實還沒有學校開設,大家都在堅守古法程式設計。
老師在講解PPT時,可能會在課上偶爾提一句,”最近很火的那個GPT呀,Claude呀,很多人用它寫代碼,所以這告訴我們什麼呢?以後同學們最需要的,其實是創造力。”然後就結束了。想真學一些AI程式技巧,只有自己專注在科技圈、看影片才能了解。
不只一位同學提到,學校教的知識和技術棧有些已經過時了,老師的作用就是帶你推開了這個領域的大門,更深層次的還得自己去探索。
差評君覺得合理,哥們都畢業那麼好幾年了,學校版更新還是那麼慢,那我就放心了。
直到來自浙江某211的pony告訴我,「老師又不寫程式碼,都是我們寫。」我突然看懂了,學生才是最好的Agent。
老師們對AI的態度,也算是比較割裂。
來自湖南某985的張發財同學告訴差評君,他是學網絡安全的,在使用AI這方面,網安方向的老師態度明確,不鼓勵使用,認為很多操作必須親手完成,才能真正內化原理,尤其在安全領域,將操作交給AI本身就是一種隱患。
而Web 開發方向的老師卻反過來,主動在課堂上提過正確使用AI,做Web開發能省很多事。
有一說一,兩邊的老師其實都沒錯。網路安全要求實務工作者對底層原理有近乎肌肉記憶的掌握,這一步跳不過去;而Web開發中存在大量模式化工作,AI確實也能顯著提效。
問題在於,沒人能引領學生形成一套自己的判斷系統,什麼場景下該用AI,什麼場景下必須自己硬啃,怎麼用才不會把基本功廢掉,全靠學生自己摸索。
這也可能導致一個問題:會用AI的人拿它當工具,越學越快;不會用的把什麼都丟給AI,一學期下來啥也沒沉澱。
這樣,台下的學生也不裝了,你不教我就自己學。在問到課堂情況時,來自上海某985的小雪同學說到,“大家現在都不怎麼聽老師講,全在埋頭學,行業需要的跟學校教的確實有差距。”
而因為AI的使用越來越便捷,在課程作業部分,大家的AI使用率已經非常高了。 「現在寫課設基本AI參與率是全程,沒有不使用的。」來自上海的博士生週凱告訴我們。而在其餘年級的學生那,也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有趣的是,每個人在談到「用AI非常方便」的時候,都會帶一個”但是”,沒有人覺得自己已經完全駕馭了AI。
張發財同學說,過度依賴AI會失去對專案的掌控,程式碼會變成屎山。寫程式碼省的時間,全花在審核程式碼了。
“就是寫出來的和你想的不一樣,修補起來很費時間。還是必須自己先有開發經驗、手敲過代碼之後,才能真正駕馭AI。”
博士生週凱表示,自己寒假花了2億的token,最後的感受是:簡單的腳本讓AI直接寫沒問題,但高層設計還是要自己來。 「因為跟AI聊多了會發現自己變笨。AI給你的總結看著挺好,但錯的地方你根本看不出來,反而比自己做更慢。許多大牛敢放心用AI,是因為他們本來就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正在準備投履歷刷題的小雪直接開始吐槽:AI用久了,自己寫不出程式碼了,一道題都不會了。
所有人都在狂用AI,但沒人覺得自己掌握了版本答案。
而現實對他們來說,又是另一個鬼樣子。
如今,網路大廠對應屆生的要求,已經千奇百怪了。在面試的時候要不要「手撕代碼」(不借助任何工具敲出一段代碼題)已經成了玄學問題,有的還在堅持古法編程,有的已經進化到AI編程階段了。
平時老師都讓用AI,但面試的時候不一定讓用,就等於高考突然讓你現推勾股定理,其中飽含的淚水只有自己知道。
但前面聊的這些,不管是摸索出了心得的,還是踩了坑的,至少都是有餘力去思考的人。
更多相關專業的學生,真實狀態其實是,who cares?
考研的在複習,保研的在忙比賽和科研,找工作的在臨時抱佛腳。什麼新的AI工具啊,前沿AI最新進展啊,外面炒得越歡,裡面的人反而覺得聒噪。
張發財同學直言,現實太沉重了。 “卷完績點到大三下,我才發現科研經歷不會自己長出來。”
就拿2026最具代表性的產品OpenClaw來說,在網路上炸了鍋,媒體鋪天蓋地報道,大廠毫不猶豫跟進。
但AI相關的學生們,大都反應平淡。 「感覺賺不回來token的錢。」張秋同學說。
而pony同學告訴我們,“我身邊基本上沒啥水花,可能就一些老師想玩吧。”
週凱則考慮更多的是安全角度,太危險了,怕被注入攻擊。
被外界視為”改變世界”的產品,到了真正學習AI的人手裡,卻沒那麼受歡迎。負評君總結了下兩種聲音,一種是看見了本質,“龍蝦本質路邊一條”,還有一種是壓力,每個人都有更緊迫的事。
pony同學還告訴我們,同實驗室的人,反應比外界都要慢半拍。
「我身邊傳統派還是居多。之前大夥在用LLM的時候,我們喜歡手搓。現在都在AI coding了,我們還是愛用LLM。新工具對我們來說懶得去試,更多時候在想能不能發論文。我自己的工作流,用vim,在終端手扣,用VSCode的Copilot——這些老東西已經夠用了,我為什麼換新的?」我為什麼換新的?
從本科到博士,外面在熱烈討論AI改變世界,裡面的人卻在想,怎麼把眼前的事撐過去。因為眼前的一畝三分地,才是他們的世界。
由此,我們可以總結AI 圈的現況了:老登們忙著指揮別人擁抱AI,小登們忙著未來可期沒空玩AI,中登們在邊玩AI邊喊「未來已來」。
剩下的,就是被迫接受AI薰陶的普通人了。
最後,聊起以後要不要繼續做這行、具體做什麼方向,大多數人都說兩眼一抹黑。
不過,週凱還是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AI正在把所有人的工程能力拉到同一條起跑線上——如果Code Agent讓每個人都能寫代碼了,那你比別人的優勢到底在哪?”他最近開始有意識地學表達能力,因為他覺得在這個時代,把一件事描述清楚最值錢。
但更多人表現出的還是迷茫,迷茫眼前的課業、面試和八股文,迷茫飛速席捲的AI浪潮。
大家都在同一片水里,嗆著水,學游泳。
華客|新聞與歷史:在中國,第一批學AI的大學生正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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