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馬樂寬活埋生母的廢棄墓地,距離他居住的地方隻有幾公裏。(南方周末記者 李在磊 攝)
全文共 2439 字,閱讀大約需要 10 分鍾。
多位熟人介紹,馬樂寬為人忠厚老實,不愛講話,極少與人交往,“不像能做這種事的人”。春節過後,馬樂寬脾氣變得暴躁,經常罵人。
馬樂寬母親與繼父返回甘肅落戶,留下他與姐姐兩個人一起生活,那時候他大概十六七歲。一位同村村民介紹,馬樂寬曾去甘肅找過母親,後來又獨自返回。
年事已高的王某芳腿腳不便,雙目視力微弱,二兒子每天出門打工幹活,她自己一個人就坐在門口曬太陽。據上述鄰居介紹,馬樂寬經常會來看望母親與弟弟。
本文首發於南方周末 未經授權 不得轉載
文 | 南方周末記者 李在磊
南方周末實習生 周縵卿
責任編輯 | 何海寧
2020年5月8日,“陝西檢察”微博發布通告稱,靖邊縣人民檢察院審查決定,依法對馬某某以涉嫌故意殺人罪批準逮捕,案件正在進一步辦理中。
通告稱,5月2日20時許,犯罪嫌疑人馬某某將其行動不便、生活不能自理的母親王某某,用家中的兩輪手推車,推至靖邊縣榆林煉油廠東側的“萬畝林”,後將母親王某某推進一廢棄墓坑內,並用事先準備好的鐵鍬鏟土掩埋。
因為嚴重違背倫常,“活埋生母案”引發廣泛討論。嫌疑人為何要活埋親生母親,他平時為人處事、性格秉性,成為輿論關注的焦點。
5月9日,南方周末記者來到馬某某位於靖邊縣張家畔街道金華路社區的住處,隻見大門緊閉,附近巷道縱橫,過往鄰裏會望著宅院輕聲議論。而位於幾十公裏外的天賜灣鎮城河村,馬某某老家的窯洞早已傾頹——在那裏,他度過了不算幸福的青少年。
馬某某本名馬樂寬,58歲。鄰居透露,他早年喪父,母親改嫁後曾落戶甘肅,留下他與姐姐生活多年,一度生活困難。多位熟人介紹,馬樂寬為人忠厚老實,不愛講話,極少與人交往,“不像能做這種事的人”。春節過後,馬樂寬脾氣變得暴躁,經常罵人。
1
苦命的大兒子
馬樂寬老家位於靖邊縣城河村。這裏是典型的陝北黃土高坡,傍坡開鑿的窯洞星羅棋布,綠柳點綴其間,一條淺水清河淌過,在廢棄油井處轉了個彎,視野豁然開闊。馬樂寬老家的幾孔窯洞就鑿在河溝上的土塬。
在這裏,馬樂寬居住到四十餘歲。城河村村委會一名許姓的村幹部介紹稱,馬樂寬的父親名叫馬安寶,是從親戚家過繼而來。馬樂寬八九歲時,馬安寶害了一場大病,“人瘦到不行”,脖子上生瘡流膿,忍受不了痛苦,上吊自殺。

馬樂寬位於靖邊縣城河村老家的窯洞已經傾頹。 (南方周末記者 李在磊 攝)
馬安寶與妻子王某芳育有兩男一女,馬樂寬為長子,有一個姐姐、一個弟弟。當地人主要依靠種地、打工過活,父親去世後,一家老小的生活陷入困境。幾年後,王某芳改嫁,其夫“從甘肅逃荒來的”,在馬樂寬家居住。隨後他們在天賜灣生活了好幾年。
“( 王某芳
)後來的丈夫姓餘,人很實在。”城河村是名副其實的空心村,全村兩千餘口人,隻剩下幾百人仍生活在村裏。馬樂寬老家的那道山溝,如今隻剩下一戶人家,戶主名叫王明友。王明友年長馬樂寬兩歲,兩家相距隻有幾百米,兩人是兒時玩伴。王明友說,王某芳第二任丈夫能吃苦,人很老實,對幾個孩子不錯,那時候馬家生活還過得去。馬樂寬生活變得困難的時候,是餘某離開天賜灣,回到甘肅之後。
餘某與王某芳結合後,又育有一子。餘某大約在天賜灣生活了四五年,返回甘肅慶陽老家落戶,王某芳帶著二兒子一同前往,留下馬樂寬與其姐姐兩個人一起生活,那時候馬樂寬大概十六七歲。馬樂寬另外一位同村村民馬正中介紹,馬樂寬曾去甘肅找過母親,後來又獨自返回。
這個時候是1980年代左右,馬樂寬幾近成年,可是由於家中沒有大人,生活比較困難,“有時候糧食都不夠吃”。馬樂寬的兩個叔伯馬安國、馬安強,給予很大幫助,經濟方麵不時接濟,更重要的是,張羅著幫馬樂寬娶了媳婦。
就在馬樂寬出事後沒幾天,5月8日晚,馬安強突發腦梗去世。馬安強是城河村的村委會一個小組的組長,生前在靖邊縣一家單位做保安。“本來就有高血壓,多少也跟這個事情(
埋母 )有關係,出了這樣的事,能不著急嗎?”村委會上述幹部說。
“結婚的時候母親好像沒來。”據王明友回憶,是馬安國、馬安強拿出彩禮,結婚典禮時,兩個叔伯充當家長角色。結婚後,馬樂寬經濟也並不寬裕,直到高速公路修進村裏,給馬樂寬的生活帶來轉機。
2006年前後,陝蒙高速公路開建,路過天賜灣,占用了馬樂寬家的耕地,國家對其進行了經濟補償,一次性補償好幾萬元。拿著這筆錢,馬樂寬在靖邊縣郊的瓦房村買了一套平房,從此搬離天賜灣城河村,極少回村。

2006年前後,高速公路修進天賜灣,馬樂寬用征地補償款,在縣郊購置一處平房。(南方周末記者 李在磊 攝)
2
命途多舛的老太
馬樂寬現在居住在靖邊縣張家畔街道金華路社區一處平房。這裏是一大片平房居民區,沿著羊腸小道出去,可以看到幾公裏外高大的煉油廠,廠房後邊一片荒地,便是馬樂寬“埋母”的地方。
盡管毗鄰而居十幾年,鄰居仍然與馬樂寬無甚交往。“沒啥交往,他也不愛說話”。這位鄰居說,印象中馬樂寬非常勤快,在工地上打工,每天早出晚歸,偶爾碰上麵,也不打招呼。
城河村村委會一名王姓幹部與這位鄰居的印象如出一轍。王說,馬樂寬走路抱著胳膊,低著頭,有人打招呼,就應一聲,沒人招呼,自己也就不主動講話。不太合群,喝酒、打牌從不參加。
也就是修高速公路那年,王某芳帶著二兒子從甘肅返回天賜灣,就居住在城河村他們家原來的窯洞裏。幾位村民回憶,王某芳剛回來時,曾在高速路上撿廢鐵賣錢過活。
王某芳並非本地人。據上述王姓幹部介紹,王某芳在很小的時候,跟著母親逃荒來到靖邊縣,母親改嫁給城河村隔壁村的一戶人家,從此留在天賜灣,王某芳長大後,嫁給了馬安寶。
王某芳的二兒子,也就是馬樂寬的弟弟,身材矮小,有較嚴重的駝背,王某芳消耗了很大精力撫養。從甘肅回來後,她與二兒子先是在城河村生活,後來也搬到了縣城,租房生活。
2019年9月,王某芳與二兒子搬到了靖邊縣郊一個叫黃河畔的地方生活。這是一處隻有二三十平方的白色板房,上述鄰居介紹,該處住所是由馬樂寬的叔叔馬安國置地修建。

出事前,馬樂寬的母親與弟弟,居住在靖邊縣郊一處活動板房。(南方周末記者 李在磊 攝)
這個時候,年事已高的王某芳身體狀態不佳,腿腳不便,雙目視力微弱,二兒子每天出門打工幹活,她自己一個人就坐在門口曬太陽。據上述鄰居介紹,馬樂寬經常會來看望母親與弟弟。
鄰居說,板房外邊是一層鐵皮,裏邊包著泡沫,到了冬天屋內非常寒冷。2019年底,王某芳搬過去與大兒子一起居住,“可能因為疫情的原因,不讓活動,過完年就沒回來”。
不過,馬樂寬活埋生母的動機目前仍然不明。
華夏新聞|時事與歷史:陝西“活埋母親”案裏的母與子,是怎樣的人?
探索更多來自 華客 的內容
訂閱即可透過電子郵件收到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