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漏的”是一係列傑出人物的訃告,自1851年以來,他們的死訊未被時報報道。最新一輯來自“我們所知的二戰之外”,這是時報的一個係列,記錄二戰中鮮為人知的故事。
她們從未謀麵,但她們的早年生活卻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她們都是華裔美國女性,克服了種種偏見和成見,成為二戰飛行員。其中一位在運送戰鬥機時英年早逝。另一位後來成為一名科學家,活到了89歲。
她們的名字是李月英(Hazel Ying Lee)和朱美嬌(Maggie Gee),她們是婦女空軍服務飛行隊(Women
Airforce Service Pilots,簡稱WASP)的成員。
1942年,美國空軍麵臨男飛行員短缺的局麵,無法滿足國內的戰爭需要,飛行員傑奎琳·科克倫(Jacqueline
Cochran)說服美國陸軍航空軍司令招募女飛行員。超過2.5萬名女性申請。隻有1830人被錄取接受飛行訓練。其中有1074人完成培訓。
兩年時間裏,這些飛行員幾乎駕駛了所有類型的飛機。她們的主要工作是在基地之間運送飛機,還負責測試新飛機,培訓男性飛行員,並將受損的飛機飛回基地進行維修。她們在惡劣的天氣下航行,夜間在沒有照明的跑道上降落。其中38名女性在服役期間身亡。
朱美嬌是第三代華裔美國人,1923年8月5日生於加州伯克利,有五個兄弟姊妹。她的母親名叫榮安玉(Jung An
Yoke,音),其父母於1870年代從中國廣州的一個村莊移民加州。她的外祖父榮生財(Jung Sun
Choy,音)在舊金山以南的蒙特雷半島定居,並成為鮑魚經銷行業的一位先驅人物。
1906年,這家人搬到了舊金山唐人街,然後又搬到了伯克利。
朱美嬌出生後第二年,國會通過了限製亞洲移民的1924年移民法。對華人的仇恨在增長,朱美嬌的童年不時感受到這種情緒。
周日全家去往奧克蘭機場看飛機起飛的活動,給她帶去了慰藉。“我喜歡那種鑽進骨頭裏的震顫,”她對兒童讀物作家瑪麗莎·莫斯(Marissa
Moss)說,後者的《高空——朱美嬌的真實故事》(Sky High: the True Story of Maggie
Gee)一書於2009年出版。“光是待在那裏,成為這一切的一部分,就讓我覺得自己很強大。”
朱美嬌會仰望天空,尋找經常飛往奧克蘭的阿米莉亞·埃爾哈特(Amelia
Earhart)。有一次,朱美嬌看到了她。“我向她揮手,她看見了我,也向我揮手,”朱美嬌說。
1941年,18歲的朱美嬌就讀於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攻讀物理學,但幾個月後美國加入第二次世界大戰,她旋即輟學,在舊金山附近的瓦列霍的馬雷島海軍造船廠工作。她的母親是那裏的焊工,朱美嬌在製圖部門工作。
她很快開始了飛行的生涯。朱美嬌和兩名同事湊了25美元買了一輛汽車,開車前往得克薩斯州,在阿比林以西40英裏的斯威特沃特的複仇者機場進行了6個月的培訓。
“我學會了使用降落傘以及緊急降落,”朱美嬌說。“男飛行員必須要做的艱巨工作,我們也一樣在做。”
朱美嬌偶爾被誤認為是日本敵人。她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她說:“我感覺就像是一頭在鄉下集會上展覽的雙頭牛,那個非凡的華裔美國人女子飛行員。”
該計劃隻有兩名華裔美國人女子飛行員,另一名是李月英。
李月英於1912年8月25日出生於俄勒岡州波特蘭,父親李悅(Lee Yuet,音)是一位進出口商。她的母親黃秀蘭(Wong Sau
Lan,音)是家庭主婦。
1929年高中畢業後,李月英在波特蘭的H·列比斯百貨公司擔任電梯司機,並在那裏的庫房工作。
她加入了波特蘭華人飛行俱樂部,並於1932年從航空學校畢業,取得飛行員執照。
電影製片人艾倫·羅森伯格(Alan Rosenberg)製作了一部關於李月英的紀錄片《短暫的飛行》(A Brief Flight,
2002),他說:“我認為,對於李月英來說,駕駛飛機不僅象征著飛行,還象征著她在地麵上所沒有的自由。”
在波特蘭學習飛行的同時,她遇到了正在接受軍事訓練的中國學生雷炎均。盡管長期相隔兩地——甚至有時相距兩個大洲,他們的愛情堅守了十多年。
1933年,在第二次中日戰爭前夕,李月英希望效力於中國空軍。但是她的姐姐弗朗西斯·唐(Frances
Tong,音)在2003年告訴波特蘭的《俄勒岡人報》(The
Oregonian),中國政府拒絕了她,說女人太過“不穩定”,不適合飛行。李月英轉而去駕駛商業和私人航班。
李月英於1938年12月回到美國,住在紐約。她於1943年從女子飛行隊員培訓計劃畢業,並被派往密歇根州羅穆盧斯。
由於女子飛行隊員屬於公務員,不是軍事人員,因此他們的夥食住宿必須自費。沒有女性可穿的飛行服,李月英身高5英寸3英寸、重115磅,即使是最小號的男性飛行服也還是太大。
1943年10月9日,她與雷炎均結婚了,她管他叫“克裏夫”,那時他是一名中國空軍少校。“今日喜結連理,”她在電報中寫給另一位飛行員。“克裏夫和我CAVU。”CAVU是飛行員使用的首字母縮寫,代表“天空視野無垠”(ceiling
and visibility unlimited)。
結婚後,雷炎均回到中國,李月英有六個月沒有聽到丈夫的消息。另一名女子飛行隊員弗吉尼亞·盧特雷爾·克拉恩(Virginia
Luttrell Krahn)在1997年的一次口述曆史采訪中說:“她說她確信他已經死了,或被俘虜了。”
從德克薩斯州丹頓市德州女子大學(Texas Woman’s
University)保存的檔案中,可以瞥見種族棱鏡下的李月英。例如,另一位飛行員在給家人的一封信中稱李為“那個中國小姑娘”。
像朱美嬌一樣,李月英曾被誤認為日本人。克拉恩在1997年的一次采訪中說,李月英有一天在德克薩斯州飛行,當時她的發動機發生了故障,她降落在一片農田裏。當李月英從飛機上下來時,“一個農夫抄起幹草叉向她衝過來,”克拉恩回憶道。
“他說,‘日本人降落了,日本人降落了。’而李月英說,‘不,我是美國人,我是美國人,’”克拉恩說。“對於這些農民來說,這太難理解了。他們無法相信李月英是中國人,不僅是華人,還是華裔女飛行員。”
克萊恩還說,當晚在食堂吃晚飯時她說起這件事,李月英“讓所有人都捧腹大笑”。
李月英是132名被選中駕駛所謂的“追擊”機——現在叫做戰鬥機——的飛行員之一。她的職責之一是將新的貝爾P-63眼鏡王蛇戰鬥機從布法羅的製造廠飛到蒙大拿州的大瀑布城,最終交付給蘇聯。
1944年11月,李月英在感恩節那天——很久以來的第一個晴天——與一群飛行員一起執行了這樣的任務。
當天也執行了飛行任務的克拉恩回憶了那天發生的一係列事件。
“起飛後不久,傑夫飛得離我很近,指著他的耳機,舉起了手。”她指的是另一位飛行員傑夫·拉塞爾(Jeff
Russell)。她說:“他的無線電壞了。”
機組去了北達科他州俾斯麥,希望在那裏修理拉塞爾的無線電,結果運氣不好,那天正好是節假日。機組繼續前往蒙大拿州。
“這一次,大瀑布上空盤旋了很多準備降落的飛機,”克拉恩說“天上全是P-63。”
安全著陸後,克拉恩驚恐地看到,在跑道盡頭有兩架飛機靠得太近了,一架在另一架上方。
“塔台看到後直喊‘拉升,拉升’。隻有李月英聽到了警告,”克拉恩回憶道。“她便拉升,直接撞上了傑夫。傑夫什麽都沒聽到。”
兩架飛機都在跑道上起火。
拉塞爾撿回一條命,隻受了輕傷。李月英困在了飛機上,被嚴重燒傷。兩天後,即1944年11月25日,她去世了,享年32歲。
“她一直都是清醒的,”克拉恩說。“她從不抱怨。醫生說,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勇敢的人。”
後來人們得知,李月英的丈夫還活著。他於1999年在台灣台北去世。
李月英是第38位,也是最後一位殉職的女子飛行隊員。
由於預期的戰爭將結束,該計劃於1944年12月20日被取消,女飛行員們的形象在相夫教子的生活中逐漸淡漠——那是1950年代女性的角色定義。
朱美嬌是一個例外。她回到伯克利,獲得物理學學士學位,然後在勞倫斯·利弗莫爾·伯克利國家實驗室(Lawrence Livermore
Berkeley National Laboratory)研究武器係統。
伯克利分校的亞裔美國人和亞裔僑民研究講師哈維·董(Harvey
Dong,音)說:“她就是那一代擺脫了社群孤立界限的華裔美國女性。”
朱美嬌於2013年2月1日去世,享年89歲。和她廝守近50年的伴侶沃倫·赫克羅特(Warren
Heckrotte)於2019年去世。
經過多年的爭取,女子飛行隊員在1977年被授予退伍軍人身份,享受全額津貼。2010年,貝拉克·奧巴馬(Barack
Obama)總統向大約200名尚在世的飛行員頒發國會金質獎章。朱美嬌就是其中之一。
華夏新聞|時事與歷史:我們所知的二戰之外 鮮為人知的美軍華裔女飛行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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