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8日淩晨,深圳上沙建成了第一個“寵物驛站”, 轉運、照護因主人被隔離而需要安置的寵物們。
疫情期間,“如何安置寵物”總是成為最熱門的話題之一。在深圳這座驛站存在的20天,每一隻被送來的寵物都得到了悉心照料,離開的時候,它們還能獲得一張“抗疫小英雄”獎狀。
驛站運行期間,
沒有發現一例陽性
3月21日,同一棟樓的住戶確診兩天後,大迪接到通知,自己作為密接人員,需要被轉運去酒店集中隔離14天。在此之前,大迪一直非常的焦慮,因為錢錢。
錢錢,一隻七個月大的中華田園貓,是大迪五個月前從牆縫裏救助出來的流浪貓,性格靦腆膽小。剛開始,大迪著急地在網絡上尋找各種關於“主人隔離後寵物應該去哪裏”的消息。正當她僥幸地以為自己無需被集中隔離時,一通電話打破了她的幻想。
大迪原本打算將錢錢獨自留在家中,為它備好了貓糧、飲用水和貓砂。收到集中隔離的通知以後,大迪試著在群裏詢問誌願者,“我的貓咪應該怎麽辦?”沒想到誌願者告訴她,現在深圳有一處寵物驛站,可以收容隔離人員的寵物,如果大迪願意,驛站的誌願者很快就可以來交接。
“雖然以前沒有經曆過,不知道具體情況,但總比放在家裏強,有人照顧總比自生自滅好,我就把錢錢放到貓包裏帶下去了。”
3月17日,因深圳市福田區上沙塘晏村的部分區域新冠病例增加,居民被要求異地集中健康監測14天,“如何安置寵物”一時之間成為了上沙地區的寵物主人們最關心的問題之一。
更早一天,深圳市新瑞鵬寵物醫療集團(簡稱新瑞鵬)接到沙頭街道辦的通知,希望他們能承接、安置上沙街道即將被轉運出來的寵物。於是,新瑞鵬三位住在福田區寵物醫院的工作人員成為了第一批“誌願者”。

街道辦協調了上沙地區一塊比較隱蔽的綠地草坪,作為“寵物驛站”的地址。3月16日,集裝箱陸續送達,寵物驛站開始建設,3月18日淩晨1時左右,寵物驛站完成建設,到淩晨6點左右全部消殺完畢投入使用。一周後,第一家寵物隔離驛站的接待能力逐漸飽和,街道辦又協調了另一家寵物醫療企業,在附近建了另一間驛站。
21日深夜,大迪在轉運通道附近見到了等待寵物的誌願者們,“已經這麽晚了,他們還在等。我們的轉運是24小時進行的,所以他們也是全天待命,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有寵物需要被帶走。”大迪登記好信息後,將貓包遞給一位誌願者。上車以後,錢錢原本埋在毛毛裏的腦袋從航空艙的透明窗口裏露出來,眼睛一直盯著大迪。不舍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大迪沒忍住哭了出來,“它一直看著我,看得我好難受”。
並非所有寵物都像錢錢一樣溫順,L的貓咪旺旺麵對“隔離”的應激反應激烈許多。在將寵物轉交給誌願者之前,L在房間和貓包四周都噴灑了許多酒精,以進行消毒。濃烈的酒精味讓旺旺產生了不安全感,它一直在房間裏上躥下跳,就是不肯靠近貓包。
帶著旺旺離家後,它變得異常安靜,一直左顧右盼,“以前我帶它打車,它都會一直叫,那天晚上卻一聲不吭”。臨別之際,L給旺旺拍下了一張照片,照片裏的旺旺瞪著L,眼神有點凶。L能感覺到,自己的小貓是有點生氣了。

即將和主人分別的旺旺
在寵物醫療誌願隊的寵物醫生孔德斌看來,像錢錢和旺旺這樣的“毛孩子”身份十分特殊。一方麵它們的主人需要被隔離,很難照顧周全;另一方麵,它們也有攜帶病毒的風險。因此將寵物送到“方艙”來暫住,是一個比較好的解決方案。
“有一些主人會跟我們說,他自己(的核酸檢測結果)是陽性,我們就會把這些寵物單獨隔離在一個集裝箱裏。每天,方艙裏的寵物都會由政府進行核酸檢測,到現在為止沒有一例陽性。如果發生陽性的情況,政府會給到預案。”
“連續工作12小時,
累了就在草坪上睡一會”
“寵物方艙”裏有九個集裝箱,其中五個住著貓(和貓同住的還有一隻可達鴨、一隻兔子和七隻倉鼠),兩個住著狗,還有兩個單獨用來照顧攜帶寄生蟲的寵物。此外還有一個大大的草坪,誌願者們每天可以在這裏遛狗、帶寵物們放風。
每個集裝箱的麵積大約為8平米,可以放下二十多隻寵物籠。從建立到拆除,“寵物方艙”一共轉運、托管了264隻因主人被隔離而需要安置的寵物。

寵物驛站的誌願者工作分為兩班,榴蓮是寵物驛站的夜班誌願者,3月18日來到驛站後,他每天需要從晚上九點工作到第二天早上九點。寵物大多是夜間被送來的,因此榴蓮和同事在最開始的幾天裏忙得腳不沾地。寵物送來驛站後,誌願者們需要對它們進行消毒,再將寵物轉移安置到相應的集裝箱裏,並進行護理與再次消毒。
“一開始工作量特別大,實在累得不行的時候,我們就在草坪上簡單靠一下,睡一小會兒,緩過來了再去幫忙。”

除了消毒,誌願者的重要工作是每半個小時進行一次巡查,他們會到每一個集裝箱仔細觀察每個籠子裏寵物的飲食情況和精神狀況。如果有異常情況,醫療組的誌願者就會跟進,用專業的知識進行診斷、陪護。
由於離開熟悉的環境和朝夕相處的主人,很多被送來的寵物都會出現應激反應。貓咪在遭遇新環境時大多會情緒不穩定,過度緊張導致進食困難。據孔德斌介紹,在送來的140多隻貓咪中,有超過60隻在剛來的時候都出現過不吃東西的狀況。“這是非常嚴重的,因為貓一旦不吃東西,可能會發生脂肪肝或者更嚴重的疾病。”
為了舒緩貓咪的緊張情緒,誌願者們在每個集裝箱裏都放上了情緒管控的香薰,它會分泌一種使貓平穩下來的荷爾蒙。同時,他們還會在食物中添加一些促進進食的藥物。
相比貓咪,狗狗在麵臨新環境時會表現得更“凶”。榴蓮記得驛站裏有兩隻狗狗剛送來時非常暴躁,隻要誌願者們出現在它們周圍一兩米的距離,它們就會狂吠。如果誌願者們繼續接近籠子,它們就會做出明顯的攻擊性行為,導致誌願者完全無法為它們清理糞便和食物殘留物。
麵對充滿不安全感的寵物,誌願者們隻能一次又一次地向它們“展示自己友好的態度”:給它們吃一些零食、每天帶它們去草坪上放風、用逗貓棒和它們互動。一般一個多星期以後,這些寵物就會開始降低心理戒備,對誌願者們產生信任感。

在照顧情緒激烈的貓咪和狗狗時,防護服被劃破對誌願者們來說“並不是什麽稀奇事”。
“我被狗抓破過一次防護服,不過當時的情況比較特殊。遛狗的時候,它比較興奮,直接把我的防護服抓破了,我隻好去換一套新的再來繼續遛它。”榴蓮說。
就算沒有這些頻頻發生的小意外,誌願者們也需要每四小時更換一次防護服,每一次的換衣對他們而言,都是一次巨大的能量消耗。手套至少要戴兩層,有的時候需要四層;鞋套和褲子、手套和上衣之間還需要用膠帶緊緊密封起來,以防蚊蟲進入防護服內部。
由於驛站的位置位於綠化帶附近,蚊蟲和蜘蛛特別多,許多誌願者都深受蚊蟲叮咬之苦。最嚴重的時候,孔德斌的整個胳膊上全是被叮咬的痕跡,如果沒有做好密封,綠化帶裏的紅色蜘蛛還會“見縫插針”地往衣服裏鑽。
“有的蟲子特別小,根本打不到,但是咬出的傷口比蚊子咬出的痛、癢很多,用花露水基本沒用。所以我們也緊急調配了很多寵物體內外的驅蟲藥,為它們進行驅蟲,保證每一個寵物不會被叮咬。”因此無論是在生活區還是工作區,每個誌願者都得穿著長袖或是防護服,一天下來,往往熱得衣服全部濕透了。
“隔離結束後,
有的寵物甚至舍不得離開”
將錢錢送走後,大迪心中一直十分不安。到酒店安置好以後,第二天一大早,大迪就給寵物驛站打了電話,想要詢問錢錢的具體情況。驛站的誌願者給大迪發來一段十幾秒的視頻,視頻中的錢錢縮在籠子的最角落裏,身體狀態非常緊張。大迪看了以後心情十分低落,“就想趕緊解封,把它接回家”。

每天四點,驛站的誌願者都會將每隻寵物的小視頻發給主人。幾天之後,大迪發現錢錢吃飯越來越香,甚至還會主動翻起肚皮來讓誌願者撓它。盡管每段視頻的時長隻有十幾秒,但對於隔離期間的大迪來說,卻是特別重要的精神支柱。每天工作結束以後,她都會拿著手機反複觀看錢錢的視頻,“我還會腦補很多戲,比如它現在在幹嘛、有沒有想我、回家以後會不會乖一點”。
作為核心密接人員,L需要在酒店裏隔離21天。到了第14天,L有些擔心旺旺一直待在籠子裏,會出現情緒低落的情況。她便拜托誌願者安撫一下貓咪,每天和它玩一會兒。第二天,誌願者給L發來了一段旺旺一邊吃飯一邊和自己互動的視頻,L喜出望外,這也是她最喜歡的一支視頻。
讓許多誌願者印象深刻的事,是托管期間為一隻貓咪過了次生日。前一天,貓咪的主人發來一條微信,拜托誌願者第二天為這隻過生日的毛孩子加一個罐頭。和貓咪相處了多日的誌願者們一時興起,買來一個蛋糕,一起給它唱了一段“喵星人的生日歌”。
“我們平時工作壓力比較大,也很累,想給生活找一點樂趣。另一方麵,也是想讓寵物快樂一點吧,畢竟它們很少會有跟寵主分開這麽久的經曆,寵主看見視頻也很開心很激動。”
結束隔離的第二天,大迪就迫不及待地來到寵物驛站接錢錢。在驛站看到錢錢的那一刻,大迪激動地哭了。提起貓包,她發現錢錢重了不少。剛一拉開拉鏈,錢錢就鑽出來蹭了蹭她的手。

即將回家的錢錢
最讓她驚喜的是誌願者們送給錢錢的一封手寫信,在信裏,誌願者調侃了錢錢的“調皮搗蛋”,“每次都能打翻貓砂盆”。看著這封專屬於自家小貓咪的信,大迪覺得心頭一暖。
每隻寵物離開時,誌願者們都會為它寫一封獨一無二的手寫信。榴蓮曾為自己照顧過的一隻薩摩耶寫過一封300多字的小作文,“它很可愛,很聽話,能吃能喝,又粘人,所以我給它寫的那封信特別長”。
在驛站的十幾天裏,寵物和誌願者之間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有的寵物甚至在主人來接自己時,舍不得離開方艙,跑過來和照顧自己的誌願者們多次告別,才隨主人離開。
“一般接狗狗走都是白天,所以我們早上九點下班,晚上再來的時候常常會發現某隻寵物已經被接走了,還是有一點不舍吧。”說起這點,榴蓮的語氣中有些傷感。
4月6日,寵物驛站正式休艙,剩下的十幾隻寵物被轉移到最近的寵物醫院照顧。在驛站的經驗之上,4月3日,深圳宣布建立寵物集中托管中心,中心將為接收的新冠肺炎集中隔離人員的寵物提供觀察、護理、健康監測和醫療保障服務,在正式運行後,可托管寵物的最大容量為300隻。
探索更多來自 華客 的內容
訂閱即可透過電子郵件收到最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