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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時:馬斯克有種多少錢都治不好的病 非典型推特典型用戶

馬斯克將拿出約138億元現金來完成收購Twitter的交易,相當於他資產淨值的8%。如果把這筆錢一把火燒了,他還會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他渾身散發著一種希望別人認為他很有趣的欲望,這是一種多少錢也治不好的病,也許是他最讓人產生共鳴的品質。https://t.co/5RdWAjrDt6

— 紐約時報中文網 (@nytchinese)
April 27, 2022

伊隆·馬斯克對於Twitter的使用很多時候都跟我們一樣。他喜歡開玩笑,但並不像他所以為的那樣風趣;他分享欲過強,熱衷米姆;他偶爾會玩過頭,給自己惹來麻煩;他似乎覺得這個平台不公正地壓製了他所認同的群體的觀點。多虧了Twitter的扁平化傳播效應,該網站普通用戶與馬斯克的唯一真正差異,就是約2570億美元的資產以及8540萬粉絲。他的粉絲比世界最大民主國家的總理納倫德拉·莫迪都多,但還不如泰勒·斯威夫特。他是人類現代史上最富有的人。他還認為“420”這個數字很搞笑,以至於他提出的最終報價(平均每股54.20美元,約合人民幣355.5元)似乎就是為了把這個數字包括進去。

馬斯克將如此多的個人財富壓在一個被無數用戶憤怒聲討的網站上,令人頗感意外。根據提交給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文件,馬斯克自己將拿出多達約138億元的現金來完成這筆交易,相當於他資產淨值的8%。如果把這筆錢一把火燒了,他還會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然而,如果把時間撥回到2019年,這筆錢就是馬斯克資產淨值的100%了。他財富的迅速增長,與他將這一平台當做無秩序交流工具的熱衷相輔相成,使得這次收購幾乎成了一種無限循環——他的億萬身家與其古怪個性密不可分,而現在,他又用自己的億萬身家徹底買下了能將他的真實本性展示給大眾的平台。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不過是億萬富豪收購公共話語重要載體的重演,並非新鮮事。或許你們已經注意到,近來這種情況不斷發生。2013年,傑夫·貝佐斯以相對來說微不足道的2.5億美元收購了《華盛頓郵報》。五年後,和馬斯克一樣來自南非的億萬富商黃馨祥(Patrick
Soon-Shiong)控製的投資公司以大約5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了《洛杉磯時報》和《聖地亞哥聯合論壇報》。與此同時,身家億萬的史蒂夫·喬布斯遺孀勞琳·鮑威爾·喬布斯也一直在進行媒體投資,其中最著名的一家是《大西洋》。

不管你怎麽理解這一切,這些出版物都有一個高度獨立的編輯團隊,他們受到幾十年來形成的新聞規範的約束——而且往往在Twitter上也需要遵守。相比之下,Twitter是一個你可以登錄並且多少可以暢所欲言的網站,馬斯克曾表示他希望Twitter要更加暢所欲言。他對目前的內容審核政策表達了不滿——這再次導致了令人頭疼的文化戰爭討論,該網站向來擅長促進這樣的討論:馬斯克會允許任何形式的言論——甚至是納粹言論嗎?為什麽自由主義者如此害怕言論自由?這樣的討論一天到晚來來回回。但不管怎樣,同樣的事實讓一方高興,也讓另一方感到恐懼:一個人將根據自己的形象徹底重塑這個平台,他這麽做似乎主要是為了好玩,也可能是為了盈利。保守派漫畫家本·加裏森這樣描述這次收購:他把馬斯克描繪成半人半貓的形象,闖進Twitter的鳥籠,氣勢洶洶地撫摸著鳥的頭,呼嚕著說:“漂亮的鳥兒!我要教你說‘言論自由!’”而這是對這個事情的正麵解讀。

在一個眾多用戶的主要關注點是網站本身的平台上,馬斯克的收購可謂有點瘋狂。Twitter的文本框仍然提示每個用戶“有什麽新鮮事?”不管有什麽新鮮事,他們總是在看Twitter。這個簡單的事實可能占了Twitter上99%的尖刻評論,這些評論很少是關於外部世界的事件,經常是關於其他推文的內容。幾乎所有使用Twitter的人都覺得自己在某種程度上受了委屈,但就是忍不住要刷下去。與此相關的一個反常事實是,一個人積累的權力和追隨者越多,他就越有可能被當作世界上所有錯誤的典範——尤其是整個全球資本主義遊戲的贏家。難怪馬斯克認為仍有價值可供釋放:他喜歡這個網站,盡管他在上麵的體驗很可能很糟糕。

由於馬斯克是地球上最富有的人,很多人很容易認為,這筆交易不是為了翻新和更新“數字城市廣場”,而是為了更邪惡或更愚蠢的目的。一些人——包括地球上第二富有的人傑夫·貝佐斯——推測,Twitter歸馬斯克所有後,特斯拉在中國市場的存在實際上使它更容易受到審查。還有人擔心他現在掌握了新聞記者的私信;有些人認為這很滑稽。有些人擔心他會讓前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回來,後者是該平台的另一位超級富豪用戶;也有很多人覺得這個想法令人振奮。他表示希望控製機器人水軍,當你有8540萬粉絲,並發布有關加密貨幣、股票價格以及數字420和69的推特時,這對你來說可能是一個更大的問題。周一,人們不斷上傳他的醜照——他在PayPal的時候或者與格希萊恩·麥克斯維爾的合影——開玩笑說這是這種照片能夠不被刪除的最後一天。

而這正是他的收購令人不安的地方:人們強烈感覺到——即使在最平靜的時候——這是一種虛榮的行為,隻是為了改善整個廣場上一個用戶的個人體驗。這是有道理的。馬斯克渾身散發著一種希望別人認為他很有趣的欲望,這是一種多少錢也治不好的病,也許是他最讓人產生共鳴的品質。他在《周六夜現場》(Saturday
Night
Live)上的表現近乎簡直讓人不忍卒睹——即使以當代《周六夜現場》的標準也是如此——尤其是他的獨白,充滿了令人側目的“求別黑”式防禦機製:他宣布自己是第一個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征的主持人;他的母親出現在台上,擁抱他,告訴他自己愛他;他還做了對未來願景的聲明:“我相信可再生能源的未來;我相信人類必須成為多行星太空文明。”

這之後他頓了頓,說:“這些都是激動人心的目標,不是嗎?我覺得我要是把這些發推上,應該不會有什麽麻煩。但是我同時也會發‘又到了4/20後的第69天了哈哈’——我也說不好,我覺得挺好笑的。這就是為什麽在最後有個‘哈哈’。是這樣,我知道有時我會說、會發一些奇怪的東西,但是我的腦子就這樣。如果有誰覺得被冒犯了,我想說:我重新發明了電動車,我要用飛船把人送上火星。你覺得我會是那種普通正常的人嗎?”

Twitter用戶心態從未得到如此清晰的總結:我知道你們可能不喜歡我的笑話,但你們必須得明白,我其實還是很酷的。資本市場對馬斯克的這一點給出了豐厚的回報;作為“斷頭台米姆”的發源地,Twitter卻沒有給他——至少沒有給出一致的回報。然而由於前者,馬斯克對後者的一切不滿,都有可能重塑Twitter——它是我們能找到的最接近數字城市廣場的地方了。我們暫時不知道這次易主是否有什麽需要哀歎的地方,除了這樣的事居然能發生這一點本身。

此事也體現了在一個人能控製如此巨量財富的社會裏生活,是一種怎樣令人目眩的體驗:他們的突發奇想可以輕而易舉地變為現實——我們都在把上班時間浪費在這個愚蠢的網站上,但他們的突發奇想可以重塑這個網站。此前的Twitter是以一種基布茲(以色列的一種常見的集體社區體製——譯注)的方式運轉的,但是需要對一個多元的利益相關群體負責:華爾街、顧客、用戶、媒體、政府等等。然而現在,經過一場價值440億美元的玩笑,它需要受一個人左右,而任何有留意的人都看到了,此人和這個網站的服務保持了一種顯然很複雜的關係。

如果說他作為一個用戶在這裏的體驗會決定他管理這裏的方式,那麽他作為宏大真實世界工程的構想者所得到的經驗,不見得能應用到對Twitter這樣一個雜亂無章的地方的艱巨管理中:這裏有幾億人進行著一時興起的、往往令人不快的交談,而這些人本身並沒有什麽交談的必要;這裏是個胡鬧的地方,但又重塑了許多產業和慣例;這是個通過出售廣告賺錢的盈利平台,但大多數人隻是把它當做一個講笑話和分享鏈接的地方;過去十年裏,這項服務讓人類中的一小撮極具影響力的人把自己的相當一部分閑餘時間和思緒交了出來,產生了深遠的、難以預料的結果。他也許很快會發現,Twitter不是什麽高深科學——它比科學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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