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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封控下:全家省下所有肉,留給喂奶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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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上海媽媽為了孩子的需求而主動成為團長。同樣是團長的上海財經大學教授崔麗麗給出了一家社群電商企業的數據:女性占到了團長總數的95%。作家毛利的小區中,幾乎所有的團長都是女性。她發現,女性更擅長找到渠道、協調溝通,也更關心物流的進度和群中的氣氛。

“斷奶”

上海大多數有娃家庭的恐慌,是從4月1日開始的。原定解封的浦東還未清零,就陷入了封控天數“2+2+2+…”的循環。

這天,嘉定區的媽媽李沐發現家裏隻剩下半罐奶粉、三四袋尿不濕。和一般孩子不同,李沐11個月大的寶寶對牛奶蛋白過敏。身為“敏寶”,隻能喝對蛋白經過深度水解的奶粉,一旦誤食含牛奶蛋白的食物,就有可能出現濕疹,嚴重時還會便血。

物流對封控的反應比人更敏感。打開各大電商平台的購物車,李沐發現付款按鈕成了無法點擊的灰色,頁麵上有一行字:“您所在地區無貨。”之前她也網購過兩罐奶粉作為囤貨,但它們在杭州保稅倉滯留至今,沒有到達她的手中。

浦東封控前幾日,李沐常去的奶粉官網和旗艦店就因搶購全部斷貨,原價300多元的一罐水解奶粉被代購炒到上千。等到4月1日,就算願意豪擲千金,李沐也換不來這一小罐了。

嬰兒的消耗力是驚人的。一個未滿一周歲的嬰兒,每天要用掉6-9片尿不濕,喝掉500-700ml奶,一罐800g的奶粉通常隻夠一周。這種深度水解奶粉更特殊,400g一小罐,三四天就吃完了。但囤奶粉在一個家庭中並不常見,媽媽總是希望給孩子吃上生產日期最近的、最新鮮的,李沐最多也隻囤一個月的量。

到4月16日,李沐家裏囤的3罐深度水解奶粉快見底,尿不濕也告急了。之前3月31日,趁著解封的半天,李沐的丈夫曾跑去超市,買了一罐孩子沒吃過的適度水解奶粉,又搶了貨架上僅剩的一包尿不濕,“也是孩子沒用過的不知名的牌子”,結果剛用了一片,孩子的屁股就紅了,尿不濕還不斷掉屑。

水解奶粉、尿不濕這一類嬰幼兒用品太過特殊,一個小區並沒有那麽大的需求,很難成團。李沐加入了三四個母嬰團購群,要麽參團者相距太遠,要麽是附近參團的人數不夠,團購都以失敗告終。其中一個群的要求是:尿不濕每人50箱起送,總價15000元,“一戶家庭幾乎不可能做到”。

同一時間,毛利家的尿不濕也不夠了。這位擅長書寫家長裏短的作家是兩個孩子的媽媽,哥哥艾文在上小學三年級,而妹妹剛滿一歲半,還在用尿不濕的年紀。毛利的恐慌來源於對解封時間的未知,“我對這個狀態將要持續多久完全沒有概念”。她的丈夫、家中的全職爸爸小陳,成了在各種渠道搜尋尿不濕的“獵犬”,最後終於成功買到了幾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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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8日,毛利冰箱中的食材所剩無幾。圖 / 受訪者提供

4月,許多電商平台逐漸開辟了母嬰物資的直達通道,在“上海發布”4月6日公開的嬰兒奶粉保供名單中,數十家企業建立了團購製度。數字印證母嬰是個龐大的求助群體:4月4日,在餓了麽收到的“應急特需”中,嬰兒用品占到了19%,求助的群體中,嬰幼兒有24%。

住在金山區的媽媽爾歆,雖然是母乳喂養,同樣麵臨著孩子“斷奶”的困境。

爾歆的乳房較大,跟市麵上許多款吸奶器的尺寸都不適配。好不容易下單了一款合適的吸奶器,卻也因為物流停滯還沒收到,爾歆隻能讓孩子自己吮吸。3個月大的寶寶已經微微長出乳牙,爾歆的乳頭在咬破和愈合中反反複複,再加上長期的乳腺痙攣,她隻能服用抑製奶水的藥物,讓孩子改吃奶粉,“我很對不起寶寶,但是繼續過這樣的生活,我自己也快撐不住了”。

服用藥物後,爾歆察覺到自己的產後抑鬱加重了,她變得喜怒無常,會在獨處時流淚。三天後,爾歆停了藥,後遺症是,奶水沒有原來多了。一天下來,往往要母乳和奶粉混著,孩子才能吃飽。為了保證爾歆的奶水,丈夫和父母在隔離期間沒怎麽碰過葷腥,所有的肉都省下來給了要喂奶的爾歆。

現在,為了節省奶粉,爾歆會精打細算給孩子分配好每一餐。一頓80ml的奶量,她現在減到了70ml,隻要孩子不餓哭,就能接受。4月17日,家裏隻剩5片尿不濕,她上網查了很多攻略,比如把用過的尿不濕洗淨曬幹再使用,但這些方法,她暫時還不敢往孩子身上用。

網絡上,媽媽們的求助大多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孩子。住在金楊園的一個孩子發了燒,他的母親淩晨兩點還在求兒童退燒藥。一位確診新冠的媽媽和繈褓中的孩子分離,為給他找個托管的去處而在網上苦苦哀求。為求購奶粉,李沐也在上海互助平台上留言,連用了5個感歎號:“真的走投無路了!!!!!”

準媽媽們的境遇更難。4月1日,懷孕36周的劉莉在閔行區馬橋鎮的合租房中已經被困近20天。她在上海工作時懷孕,產檢檔案也建在這個城市,後來去了武漢,往返兩地產檢成了這位孕媽的日常。3月5日,她獨自來到上海產檢,3月8日,閔行出現病例,合租房一封就是到現在。

和四五個陌生人合租,親人不在身邊,劉莉的待產包也留在了武漢,上海的出租屋裏沒有奶粉,也沒有尿不濕,她不敢想象,預產期來臨時,等待自己和寶寶的會是什麽狀況。每天,劉莉會和在武漢的丈夫輪流打“12345”,但通話一直被占線。求助居委會後,劉莉得到的答複是自行聯係醫院。醫生又告訴她,封控期間待在家中最安全。她哭著再打給居委會:“我一個人在上海,待產包都不在身邊。”居委會回複:“這不是必需物資,無法團購。”

自救

第二天吃什麽,是一些上海媽媽每個晚上要麵對的焦慮。

買不到之前喝的深度水解奶粉,李沐的孩子隻能被迫“轉奶”,換一個奶粉的牌子。過敏嬰兒轉奶並不容易,是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需要逐步增加新奶粉的比例以建立耐受。山西省兒童醫院的一項研究顯示,一組嬰兒在沒有建立耐受的情況下直接食用新奶粉,20%的孩子存在嘔吐症狀,而10%的孩子持續出現便血。

喝新買的奶粉就像開盲盒,無法預知孩子會有什麽反應。4月1日,李沐把剩下的半罐深度水解奶粉和3月31日出門買到的適度水解奶粉勻了勻,喂給了孩子,結果寶寶身上立刻起了大片濕疹,排便也出現了問題,“吃了就拉肚子”,不適持續了一周後,濕疹才消了些。

毛利也從沒想過,自己會因為和父親討論吃什麽而擱置手頭的工作。她找出了家裏所有的過期食品:2019年生產的鬆餅粉,過期6個月的生拉麵,過期幾個月的蔬菜糕……有一天,她甚至從冰箱裏翻出了一瓶過期十多天的酸奶,“原本是留給我的兒子艾文的”,毛利產生了把它喝掉的衝動,最後家人製止了她,“拉肚子就得不償失了”。

要求助,但盡量不打擾別的媽媽,也成了此時上海媽媽們共同的默契。

4月3日,在強製轉奶後,一位寶山媽媽的孩子身上長滿濕疹,身上也被抓出血痕。4月5日,她向同小區的一位媽媽發出了求助,勻了一罐奶粉。她告訴每日人物:“不是非不得已,誰願意麻煩其他媽媽呢?大家都太難了。”

“上海人是要麵子的,都不想麻煩別人。”住在浦西的Monica是一個8歲男孩和一個2歲女孩的媽媽,她形容自己在封控前期的狀態:無時無刻不在“覓食”,定鬧鍾搶購是常態,但她很少開口在居民群中求助,快遞和搶購的物資,也都是她和丈夫盡可能自己來回搬運。

唯獨孩子能讓她放下麵子。4月5日,浦西原定的解封並未到來,Monica做了家裏最後一份雞翅,成年人在飯桌上很默契,都沒動筷。4月7日,家裏的常溫奶告急,隻剩最後一盒,這成了兩個孩子爭吵的導火索,哥哥第一次伸手推了妹妹。

Monica拍了一張牛奶空瓶的照片發到居民群中,委婉地問:“大家知道這個奶哪裏還能買到嗎?”一名居委會的工作人員給她發了上海消保委的保供名單。第二天,Monica聯係了名單上的奶企,成為了小區牛奶團的團長。

和Monica一樣,一些媽媽是為了孩子的需求而主動成為團長。在極晝的報道中,成為團長的上海財經大學教授崔麗麗給出了一家社群電商企業的數據:女性占到了團長總數的95%。毛利的小區中,幾乎所有的團長都是女性。她發現,女性更擅長找到渠道、協調溝通,也更關心物流的進度和群中的氣氛。

4月初,家裏沒了豬肉,毛利的小女兒在吃了一次其他肉類後過敏了,雙眼紅得嚇人,線上問診後,因為無法確認過敏原,醫生保守地建議隻吃豬肉,小陳和毛利開始行動,在網上搜索到豬肉的供應商。但相較於咬緊發貨進度的女團長們,“小陳並沒有很積極地跟著物流”。成團後第四天,供應商還沒發貨,他們從顧客的評價中得知這家的蔬菜也不是很新鮮後,小陳硬著頭皮給鄰居退了單。毛利總結經驗:“如果交給女團長,或許成功率會更高。”

很多媽媽發現,成為團長後,自己不再隻是媽媽。

許多家庭的孩子都在等待Monica的牛奶。第一次在群裏發出團購鏈接後,Monica一下子成團了159箱。錢需要挨個收,之後是核對賬單、樓號、房號。不斷有家長催促她更新發貨的進度,但她往往需要花一個多小時才能聯係上供應商,排單的工作人員告訴她,求購的人太多了。解釋、安撫,接著又是在樓裏招募運力,Monica整天都要盯著手機,團購的任務遠超她在外貿公司做采購時的工作量,支撐她的就是:“我的孩子要喝牛奶,我要自救,沒有辦法。”

不被肯定和理解,也是媽媽團長的常態。Monica的小區沒有運力,物資都是她和丈夫一起騎著三輪車來回送。保安主動過來幫忙,事後Monica送了他兩箱牛奶,結果小區裏有人直接上門罵她:“為什麽要在人力不足的時候麻煩保安?”Monica哭了:“之後我真的再也不想當團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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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onica和丈夫運送團到的牛奶。圖 / 受訪者提供

封控前一天,小陳從蔬菜店搶到了兩筐蔥薑蒜,毛利同他一起在小區擺了一個攤,原價賣給需要的鄰居。一位阿姨路過,詢問了價格後說:“你們怎麽賣得這麽貴,是不是賺差價了?”許多鄰居幫他們說話,但毛利難以釋懷:“這種事情就是100個人跑出來肯定你,也比不上一個人質疑你來的傷害大。”

在所有人神經都緊繃的封控期,送出母嬰用品有時也成了一件秘而不宣的事。

曹晶每天醒來做的第一件事,是通過二三十個媽媽的好友申請。她是飛鶴奶粉在上海的一名員工。3月29日起,她家三十幾平方米的家和車子成了奶粉倉庫,床邊、茶幾下,塞滿了奶粉,隻留下供她通過的小道。

當時聽到封控的消息後,她有了一個想法:既然實體店無法營業,為什麽不讓公司把貨調到家裏?100多箱奶粉陸續被保供貨車運到小區門口。曹晶家在4層,樓裏沒裝電梯,隻能靠夫婦倆來回搬運。每天,曹晶都會接到三十多個訂單,深夜12點的來電也接過不少。在曹晶這兒囤貨的媽媽很多,最大的訂單是5箱,每箱6罐奶粉,夠寶寶吃上大半年。

每天早晨不到6點,曹晶就會下樓,窩進車裏。發貨、搬貨,她會控製發出的聲響,怕頻繁外出引起鄰居的恐慌。她也收到過許多家長額外的善意,一名確診了白血病的寶寶的家長在奶粉送達後,給曹晶發了一個1888元的紅包,奶粉的價格是1700元左右,“她想給我湊個吉利數”。最後,曹晶以公司規定為借口,將多出來的錢退了回去。

3月28日,劉恒位於普陀區的母嬰店也被迫關了門,但幾通電話裏媽媽們的哽咽,讓他產生了冒險營業的念頭。有一段時間,他每天清晨偷偷趕到小區附近的店裏,再偷偷將奶粉從卷閘門下遞出來。因為強行營業,劉恒還進了派出所,最後,是媽媽們聯合與派出所協商,她們答應之後隻叫跑腿騎手送貨,而劉恒得到了繼續營業的機會。

到了4月10日左右,曹晶發現,即便一單的配送費加到70元,也不一定有騎手接單了。持有通行證的外賣騎手是最能感受到運力不足的群體,這讓奶粉和尿不濕,都需要通過特殊的方式送達。

餓了麽的同城騎手曹鑫接到的訂單中,和母嬰相關的能占到5成。封控期間的奶粉和尿不濕就是盲盒中的隱藏款,跑了五六家母嬰店都沒有貨是常有的事。曹鑫查了電動車記錄的裏程,封控期間一天能跑兩三百公裏,比平時翻了一番。

4月9日中午,身處閔行區的曹鑫接到了一個來自普陀區方艙的訂單,這位母親的孩子確診了陽性,即將被送進方艙,急需尿不濕和奶粉。取貨點位於寶山,方艙在普陀,中間還要橫跨長寧區,曹鑫隻有一輛電量不滿、速度有限的電動車,靠一人在當天送達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在騎手群中發出求助信息後,兩三名跑上海同城的兄弟回應了曹鑫,幾個人接力,最終將奶粉和尿不濕在下午送達。

媽媽不敢有眼淚

即便解決了物資的問題,隔離在家的媽媽們也很少有屬於自己的時間。

李沐是一名全職視頻博主,她原以為隔離在家會有更長的時間來構思選題和拍攝,但孩子每小時都會哭鬧,居家辦公的丈夫需要開會,無暇顧及。“有時也覺得不公平,我的工作也是工作。”半個月內,李沐毫無產出。

居家期間,女兒對毛利的依賴更強了。作為自由撰稿人的毛利之前最不怕的就是宅在家中,但封閉讓她也對“宅”有了恐懼。她本想上樓看會書,可一旦被女兒發現,“媽媽要抱抱”“媽媽要喝奶奶”的奶音響起,毛利就心軟了。

來探望坐月子的爾歆時,父母和她一起封在了家中。爾歆發現,兩代人在育兒上的觀念是難以彌合的。寶寶醒來哭鬧,父母的解決方式是讓爾歆喂奶,“在老一輩眼中,孩子哭了,就是媽媽沒有喂好”。爾歆試圖勸說父母,但她得到的回複往往是“年輕人怎麽會懂”。

封到後來,大米又成了家庭的硬通貨,在組織大米團購後,Monica招致了長輩的不理解。一天,他們對Monica說:24小時盯著手機,還有時間關心孩子嗎?

這些情緒,Monica從來不敢在孩子麵前顯露出來。清晨5點,她會在丈夫和孩子們醒來前做糕點,這是她的解壓形式。夜裏12點,家人都睡了,她還醒著,有時是為第二天的食物發愁,有時單純是流淚。

這樣的崩潰有很多次,但每次Monica都在孩子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流淚,“我要保護兩個孩子,努力把家裏的氣氛搞得正常一點”。她的媽媽在老家,而姐姐被封在情況更為嚴峻的閔行,Monica無法向家人求助,“現在對我來說,情緒的自救比物資更重要”。

在兒子和老師之間努力周旋,也成了Monica居家的常態。兒子在上小學二年級,這是他第一次居家上網課,封控幾天後,他對網課的新鮮感逐漸消失。“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出去?”這成了兒子每天都要問的問題。得不到父母肯定的答複,哭成了他的情緒宣泄口。從前Monica是個堅定雞娃的媽媽,這幾天麵對兒子的崩潰,她也有些不忍心。但前幾天,她最終沒忍住,給了想逃課的兒子一個耳光。那天夜晚,Monica在被窩裏哭得比兒子更傷心,“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動手”。

4月11日,上海全市按照封控區、管控區、防範區三類實施分區分級的差異化防控。爾歆和毛利所在的小區因無感染病例,被劃入了防範區,獲得了一些出門的自由。

解封那天,毛利帶著孩子去小區裏逛了一圈。路上到處都是溜達的孩子和狗,艾文騎著滑板車,在家斜對麵的綠化帶摘了一袋野生薄荷。這袋薄荷在之後的幾天內,出現在毛利家的餐桌上。出於後怕,小陳那天在叮咚買菜上搶了30盒豆腐,其中4盒在鄰居那兒換來了大蒜和蔥,剩餘的作為團購,分給了需要的鄰居。

4月17日,Monica度過了封控後最快樂的一天。丈夫公司發的20斤蔬菜到了,區政府發的20斤食物禮包也送達了。一時間,綠葉菜成了家中最不缺的東西。Monica花了一下午清洗、焯水,再用保鮮袋封裝,“可以吃上一個月”。

這本應該是許多孩子誕生後的第一個春天。爾歆喜歡將手伸出陽台的窗戶——這是她唯一能參與春天的方式。3月中旬,她在小區被封前最後一次散步,那時樹上才冒出點點綠色,現在,樹木已經鬱鬱蔥蔥。4月10日,騎手曹鑫被下過單的媽媽拉進了一個200多人的媽媽群,幫無法成團的媽媽們購買母嬰用品。他是群裏唯一“自由”的人,隨手拍攝視頻成了他的習慣:沿途的梧桐抽了新芽,公園裏的櫻花開得正旺。這些春天的視頻被他分享到媽媽群裏,一些媽媽發了哭泣的表情,“她們都很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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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出手是爾歆唯一能感受春天的方式。圖 / 受訪者提供

李沐的寶寶每天都會往陽台上跑,和鄰居家的狗隔樓相望。孩子用哭表達對出門的渴望,他們就抱著他去樓道裏走走。樓下住戶的電視壞了,家裏的孩子少了一項娛樂活動,李沐和丈夫把自己的電視搬到了樓下,“我們家寶寶還小,看不懂電視,先讓其他的孩子快樂一點”。

擔憂也仍然存在。三個月前,李沐的寶寶剛打了第一針流腦疫苗,第二針原定在三月底接種,兩劑之間間隔不能超過4個月。這劑疫苗用來預防流行性腦脊髓膜炎,一種在春季多發於嬰幼兒的疾病。而現在,計劃被封控擱置,李沐不知道延遲注射會對孩子產生怎樣的影響。

“媽媽在這期間抗風險的能力基本為0。”孕期的媽媽沒有辦法打新冠疫苗,當時還未生產的爾歆錯過了接種的機會。她查了許多相關的論文,但疫苗對母體和胎兒的影響依然是不確定的。她不敢拿自己和孩子去冒險,如今,她感覺“自己和孩子都像在‘裸奔’一樣”。

這些天裏,即將生產的劉莉在醫生的線上指導下學會數胎動,她要走一條媽媽們的必經之路:對孩子的動靜感到失措,對自己的身體愈發敏感。她和丈夫每天都在刷火車和飛機的購票頁麵,前幾日,終於刷出了武漢飛往虹橋機場的航班,“12345”也打通了,丈夫被安排上了陪產的綠色通道,即將登上飛機,與劉莉和孩子在春天團聚。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李沐、爾歆、Monica、劉莉、曹鑫、劉恒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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