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年47 歲的西德·西布蘭迪傑(Sid Sijbrandij)是GitLab 的創始人兼執行主席,他從2012 年加入GitLab,一路帶領GitLab 從一個開源專案成長為上市公司,徹底改變了全球數百萬開發者的協作方式。
西德強調「founder mode」(創辦人模式)、激進透明、遠距工作倡導者。他主導編寫了超過3,000 頁的《GitLab 手冊》,裡面記錄了公司如何發薪水、如何開除員工、甚至高階主管的KPI。他認為,如果一個流程不能公開,那麼這個流程一定有問題。他甚至曾嘗試過直播辦公過程,包括開會、寫文件等。
2023 年,西德被診斷為骨肉瘤,這是一種罕見的成人骨癌,通常更常見於兒童/青少年,對成年患者預後較差。他接受了椎骨切除手術,並接受了多輪高強度的放射治療和化療,以至於需要四次輸血才能維持生命。
儘管如此,2024 年癌症還是復發了,醫生甚至告訴他已經無法接受常規治療了。
他辭掉了CEO 職位,轉為執行主席,開始以創始人模式對抗癌症,不再完全委託醫生,而是親自收集所有數據,使用AI 分析文獻、識別模式、協調專家,組建私人醫療團隊,探索前沿療法。他像管理GitLab 程式碼庫一樣,將自己的診療方案、化驗資料甚至是手術細節全部公開在網路上。
自2025 年以來,西德的癌症已經處於緩解/無復發狀態。他精力充沛,不僅決定創辦另一家軟體公司——Kilo Code,還同時經營一家創投基金、慈善基金會,並與妻子環球旅行。他認為自己能完全康復,並計劃繼續個人化疫苗以維持免疫響應。
今年3 月初,西德參加了OpenAI 論壇,與遺傳學家雅各布·斯特恩(Jacob Stern)等人共同探討了他們如何利用人工智慧、先進診斷技術和個人化治療方案來應對西德被診斷出的骨肉瘤。
用「創始人模式」 自救
2022 年11 月,西德因胸痛檢查發現T5 椎骨處有一個約6 公分的腫塊。
2023 年全年,西德都接受著殘酷的治療,事後回想起來,他只能用「毀滅性」來形容。他切除了受影響的椎骨,用鈦框架進行脊椎融合。並接受了多輪高強度的放射治療和化療,以至於需要四次輸血才能維持生命。數週內,他幾乎無法下床上廁所。
他也入組了好友創辦的一家名為Shasqi 的腫瘤學新創公司的臨床試驗。儘管如此,他的癌症在2024 年復發了,醫生表示已用盡標準治療,並無適當臨床試驗。為了活下去,他決定以創始人模式對抗癌症。
2024 年底,西德從GitLab 的CEO 職位過渡為執行主席,表示需要更多時間專注於健康和治療。他不再被動接受標準醫療流程,而是像創辦GitLab 一樣,親力親為、快速迭代、最大化資訊流動、組建團隊、打破常規障礙。
他為自己的下一階段治療確立了三個原則:盡可能多地進行診斷。就像GitLab 監控伺服器運行的每一毫秒一樣,西德要求盡可能頻繁地進行所有可用的診斷。
在他眼中,沒有任何一個生物學信息單元小到不值得記錄;個性化定制10+ 種療法:他不再被動等待新藥上市,而是主動擴大與學術界、藥企的合作,根據自己腫瘤的獨特性狀,並行定制超過10 種個性化藥物;並行治療,傳統的癌症治療是“試錯模式”,用一種藥,無效了再換。西德則採取了高頻迭代模式,同時測試多種假設,用診斷數據即時監測反應,絕不坐等癌症進展。
圖| 中間為西德(資料來源:OpenAI Forum)
在這套方案中,西德部署了五大技術支柱。利用單細胞定序深入每一個癌細胞的內部,解析T 細胞受體的精確特徵;同時配合高頻的微小殘留疾病(MRD)檢測,像掃描代碼Bug 一樣在血液中捕捉微量的腫瘤DNA 訊號。他甚至在實驗室裡用自己的癌細胞培育出“類器官”,在這些生物模型上預先進行藥物壓力測試,以確保每一劑打入體內的藥都有據可循。
為了執行這套複雜的流程,Sid 組建了一支私人團隊,其中包括Private Medical 等頂尖禮賓醫療服務機構,並招募了10x Genomics 的董事Jacob Stern 全職擔任他治療方案的「CEO」。
西德將全部精力投入資料的收集與分析。他建立了一個高達25 TB 的個人生物資料庫,核心支柱是單細胞定序。透過這項技術,他和團隊能夠像解析程式碼行一樣,對數千個癌細胞進行單獨採樣。他的團隊利用AI,在海量資料中進行文獻綜述和假設生成。
轉機出現在一次深度資料探勘中,當計算生物學家分析西德的單細胞定序資料時,發現在他那些表現差異最顯著的基因中,大量出現了成纖維細胞的典型標記。
透過將西德的單細胞數據與公開細胞圖譜進行聚類對比,團隊觀測到:被標記為「簇29」的推定腫瘤細胞呈現出顯著的KERA、LUM、EPYC 和FAP 等基因過度表現。在人體中,成纖維細胞本應負責傷口癒合,但西德的癌症卻極度狡猾地扭曲了這個機制,在腫瘤微環境中搭建起一層保護性基質。這項發現不僅揭示了腫瘤的免疫逃脫機制,更直接鎖定了一個關鍵標靶:FAP(纖維母細胞活化蛋白)。
基於診斷出的FAP 標靶,西德遠赴德國接受了一種實驗性的放射配體療法。這種療法將放射性同位素镥-177 修飾在能辨識FAP 的配體上,直接摧毀癌細胞而不傷及全身。兩次治療後,他的腫瘤壞死率達60%,體積縮小20%。
後續定序顯示,透過合併應用雙檢查點抑制劑、NK 細胞、超級拮抗劑及溶瘤病毒等免疫療法,體內活化了大量具有殺傷活性的T 細胞,從19%增加到89%。然而,腫瘤微環境原本呈現抑制狀態,阻礙免疫細胞浸潤。推測因FAP 細胞失活,中斷了向中性粒細胞的信號傳導,使“冷腫瘤”轉化為“熱腫瘤”,免疫細胞得以進入。但西德表示該機制仍有待進一步驗證。
圖| 西德手術前後的癌症照片,從右至左展示了癌細胞的進展(來源:西德)
目前,西德沒有癌症復發的跡象。但他與癌症的鬥爭遠未結束。他和他的團隊將繼續研發治療方案和策略,以應對癌症復發的可能性。他的下一步防線是基於mRNA 的個人化新抗原疫苗,目標是維持他們已經引發的免疫反應。
此外,西德也正在與領先的學術團體合作開發個人化的基於細胞的療法。在這過程中,他前往北京進行了B7H3 蛋白掃描,發現該標靶在他的肝臟中也高度表達,這意味著直接使用CAR-T 可能會摧毀肝臟。為此,他聯繫專家為這種療法設計了一個「與門」邏輯:只有當T 細胞同時識別出B7H3 和FAP 兩個標記物時才會活化。由於FAP 在肝臟中表達極低,此邏輯開關確保了相關療法只在腫瘤區域起作用。
在OpenAI 論壇分享上,西德也分享了兩個AI 幫助他判斷的故事,當放射檢查其肺部時,傳統診斷認為是癌症轉移,但西德的團隊透過AI 鑑別診斷和多方專家會診,最終確認那隻是新冠肺炎的殘留,避免了錯誤的治療方向;此外,面對化療的疑似白血病風險,AI 僅用306060 美元就完成了化療萬個單細胞數據,最終排除了風險。
把「創辦人模式」變成標準化醫療方案
在整個治療過程中,西德開發了一個複雜的資訊管理系統(他的治療筆記),以管理複雜資訊的流動(他的診斷結果),從而指導複雜資訊產品(藥物)的使用和創造。
與《GitLab 手冊》相當相似,在一個名為“Sid 健康筆記”的谷歌文檔中,他和團隊為每一次醫療互動,或與癌症研究人員或腫瘤學公司的會議,都編寫了詳細的條目。光是2025 年,這份文件就已成長到超過1,000 頁。
第二部分是診斷結果。每一次實驗室測試、掃描和基因組定序結果的原始數據都一絲不苟地儲存著。而且結果非常多。
最後一部分是他實際上可以接受的一套療法。在用盡標準治療方案後,他著手創建了自己的可能治療方法的「治療階梯」。這個階梯上的一些是現有藥物,可能根據從診斷中獲得的信息,從其他癌症中重新利用。其他的則是與研究人員或公司合作為西德專門設計的個人化療法。
圖| 西德的治療時間表(來源:西德)
即使擁有億萬富翁的資源和強大的人脈網絡,西德在以「創始人模式」應對癌症的過程中,依然面臨著重大障礙。
取得自己組織的樣本和數據極為困難。他形容為「在每家醫院都經歷了難以置信的掙扎」。醫院通常只願意提供標準的福馬林固定石蠟包埋樣本,而不願提供能保留更多資訊的冷凍保存組織樣本。這需要「前線組織提取人員」強力協商、處理責任問題和程序阻力,歷史樣本的轉移也非常麻煩。
基因組數據的取得同樣「令人震驚地困難」。醫院往往只提供常規報告,不願意支援更先進、低成本的定序服務。
監管與官僚體系更是層層阻礙。機構審查委員會被他描述為“否決制”,一人反對就可能拖延整個進程。他認為醫療系統常常把“首先不造成傷害”等同於“首先什麼都不做”,這種惰性讓他感到非常沮喪。
如今,西德不僅滿足於自救,他和雅各正在試圖推廣這種方式。他們創辦了一系列公司,試圖將這些流程標準化。
其中一家公司叫Thalus。致力於從基因表現維度實現「最大化診斷」。透過單細胞定序與批量RNA 定序技術,它能跨越組織來源的限制,精準鎖定患者特有的癌症標靶(如DLL3)。一旦標靶確立,AI 便會即時彙總全球範圍內的臨床試驗、生物學數據及潛在合作藥企,為患者建立完整的行動路線圖。
另一家Arden 專注於複雜的免疫系統疾病,透過對血液進行深度分析,建構「治療-測量-分析-迭代」的閉環。針對動輒數千頁的冗長病史,Arden 利用AI 快速解析並梳理核心病灶,從而為患者量身定制標靶免疫調節方案。
華客|新聞與歷史:醫生說沒救了,但億萬富翁卻用AI戰勝了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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