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年前，44歲的湯姆·福特（以下簡稱福特）和好友多米尼克·德索爾（以下簡稱德索爾）創立同名品牌Tom
Ford（以下簡稱TF）時，是否想到它會此後以近200億元的價格被收至雅詩蘭黛麾下。
日前，全球美妝巨頭雅詩蘭黛宣布其將以總價28億美元收購TF，是今年奢侈品行業併購的「大手筆」。
完成收購之後，雅詩蘭黛將繼續運營其美妝與香水品類，這是早在TF創立之初就與雅詩蘭黛合作的業務類別。TF的成衣業務則授權給義大利奢侈品集團傑尼亞，眼鏡業務則繼續由知名眼鏡公司馬可林代理。
據《福布斯》估計，現年61歲的福特將從這筆交易中獲得約11億美元的現金，其當前身家約為12億美元。按照協議，福特本人將在交易結束後繼續擔任TF的創意總監，直至2023年年底。至於之後的去向，他未向外界透露更多信息。
大眾可以從不同的角度觀察這樁矚目的收購案，例如之後行業巨頭之間競爭格局的變化以及對TF品牌的影響。但不論如何，繞開福特本人的視角都不算完整。作為福特的同名品牌，很難說清28億美金的收購價格中有多少來自他極具號召力的個人品牌，但他的確是一切的開始。
力挽古馳
去年，一部名為《古馳家族》（《House of
Gucci》）的電影為大眾展現了當下最具知名度的奢侈品牌之一古馳的創始家族恩怨。極具戲劇性的歷史事件讓這部電影備受關注。
穿插於家族權力爭奪史之中的，還有品牌古馳的興衰變遷史。而故事中的一位關鍵人物，來自古馳家族之外，出生於萬里之外美國德克薩斯州的年輕人。
1961年，湯姆·福特出生於美國德克薩斯州奧斯汀，父母從事房地產商工作。他先後在巴德學院和紐約大學學習，但都很快輟學。從紐約大學輟學后，福特有一段時間專註於拍攝電視廣告。隨後，他考入全美排名第一的帕森斯設計學院學習室內設計。在帕森斯就讀期間，福特常出入一家名為Studio
54的俱樂部。
湯姆·福特。圖片來源：視頻截圖
在帕森斯學習的最後一年之前，22歲的福特在巴黎知名時裝品牌Chloé新聞辦公室做實習生，這段經歷也啟發了他對時尚的志趣。福特利用在學校的最後一年開始學習有關時尚的內容。
1990年，29歲福特迎來了職業生涯一大突破，他受邀擔任古馳的女裝設計師。彼時古馳家族內部剛剛結束歷經6年的內部控制權爭奪戰，創始人古里齊奧的孫子毛里奇奧成為古馳集團主席。
當時的古馳已經對大眾失去吸引力，疲態盡顯，幾近破產。福特展現了他天馬行空及大膽的創意思路，他在1994年正式晉陞創意總監。完全掌握創意主導權后，福特迅速推出一系列新品。例如其在1997年春夏系列中推出的「Gucci
G-String」至今仍被譽為經典，該系列在二手市場屢次刷新交易紀錄，還被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永久收藏。
福特顛覆了古馳作為一家義大利品牌的保守形象。其運用華麗的裁剪和大膽的配色，挑戰當時略顯保守的大眾消費者，將「性感」以一種全新的方式注入品牌。而福特在Studio
54俱樂部的經歷也讓他從迪斯科的時代魅力中汲取了諸多設計靈感。
古馳1995年大秀。圖片來源：視頻截圖
在2002年古馳秋冬大秀上，福特說：「優雅是新潮的性感。它關乎某種我們已經失去的東西。」在大秀最後，留著鬍子、穿著天鵝絨夾克的福特在電影《穆赫蘭道》的背景音樂中出場鞠躬，全場掌聲雷動。那是古馳重現輝煌的時刻，也是福特本人成為一種品牌象徵的註腳。
在古馳，福特與時任CEO德索爾成了完美搭檔。1995年，古馳成功在阿姆斯特丹和紐交所上市。據福布斯，從1994年成為古馳創意總監到2003年，兩人帶領古馳的銷售額從2億美元增長至15億美元。此外，兩人也助推古馳完成對一眾奢侈品牌的收購，例如巴黎世家、葆蝶家、聖羅蘭。
「福特只是讓我們都知道我們將失去什麼」
2004年2月的古馳的一場秀結尾，創意總監福特一如既往地出場致謝，他從古馳的天橋上走下，衣服胸口插著一朵梔子花，在一千多人起身歡呼的掌聲中獨自走完了剩下的路。
這是一場事先張揚的謝幕秀。在此之前，古馳的母公司P.P.R集團選擇讓福特和德索爾離開，原因是雙方無法就古馳的控制權和報酬達成一致。儘管當時業內很多人認為古馳很難與福特分開，但P.P.R管理層堅持認為「品牌大於個人」。
當時的《名利場》時尚總監薩爾茲蔓在秀后說自己非常欣賞這場秀，它沒有任何過度的煽情，「福特只是讓我們都知道我們將失去什麼。」
事實上，在此之前，古馳剛剛經歷了一輪疲軟期。在9·11事件后，全球奢侈品行業都承受著銷售衰退的壓力。古馳在2003年一季度凈利潤就暴跌超9成。
2003年下半年一切才開始恢復正常，當時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師發布了一份報告稱當前市場大大低估了古馳的真正價值，但前提是「現有管理層保持不變」。
對福特而言，他把古馳當作一種事業，而非一份工作。《VOGUE》美版雜誌主編安娜·溫圖爾也認為福特其實並不執著於是否要做創意總監，「只做設計師可能和他的野心不相符。」
其實福特本人也曾公開表示過自己希望在古馳內部打造一個新的品牌，而不只是一個設計系列。因此出走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在擔任創意總監的近10年間，他完成了從設計師到好萊塢名人的蛻變，其個人品牌力藉由一次次成功的新品系列變得閃耀。他也賺到了足夠多的錢。據報道，其在2002年的年薪超過600萬美元，在2003年5月通過股票期權兌換了近3800萬美元，而在此前三年，福特通過期權累計獲得了1.44億美元的現金。
名利雙收后，福特帶著他仍旺盛的創造力離開了古馳。一年之後，他帶著和德索爾共同創立的Tom Ford回歸了。
TF彩妝產品。圖片來源：每經記者 朱鵬 攝
當時時尚界也不乏質疑之聲，例如在眾多大公司都為收支平衡而掙扎時，一家新公司何以能站住腳跟。
福特在接受採訪時回應稱：「我必須把我的DNA融入所有TF的產品。」在福特本人強大的影響力之下，TF一切的廣告宣傳都傳遞了福特本人的價值觀和審美趨勢。「我感興趣的是真正的客戶，而不是名人。」他說。
2007年，德索爾在接受採訪時說：「我們希望能成為新世紀第一個真正的奢侈品牌。福特有驚人的影響力。我們也正在與最好的奢侈品公司合作。」
TF成立於2005年4月。創立之初，TF就與雅詩蘭黛合作打造美妝品牌，並與馬可林集團合作生產、銷售眼鏡品牌。5年之後，福特推出了備受外界期待的女裝系列。
如今回看，德索爾的話並非狂言。截至目前，TF擁有美妝、香水、男裝、女裝、配飾以及內衣系列，同時在全球擁有超過100家直營旗艦店。
在今年早些時候，雅詩蘭黛首席財務官直言TF和祖馬龍是集團旗下最大的兩個中型品牌，正在邁過10億美元大關，並有望在未來幾年內成為大型品牌。要知道，雅詩蘭黛與TF直接合作的業務只是美妝。據雅詩蘭黛，在今年6月結束的最近一個財年內，TF的凈銷售額比前一年增長了近25%。
逐夢好萊塢的設計師
福特的野心不限於時裝界。除了將澎湃的創意落在平面設計圖紙上，他還想變得更全面。
如果要挑選一種集大成的藝術形式，電影或許是當代最能驗證天分和才華的媒介。音樂、色彩、構圖、故事、人物、情感，一部電影可以安放最有雄心導演的才華。湯姆·福特也認為那是他要做的事。
2004年6月離開倫敦后，福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讀劇本。「我需要看到我的未來，我的下一段人生。」他在接受採訪時說。
一部福特式的電影會是什麼樣？2009年，福特根據美國小說家克里斯托弗·伊舍伍德的小說《單身男子》改編的同名電影入圍威尼斯電影節主競賽單元，主演科林·費爾斯憑此片拿下最佳男主角。
福特執導的兩部電影海報。圖片來源：豆瓣
在電影里，最令觀眾念念不忘的大抵是福特利用色調變化展現人物內心情感的手法，純熟又恰當，一如其精準的設計。2016年，其第二部電影《夜行動物》再度入圍威尼斯電影節，斬獲評委會大獎。
福特的跨界稱得上極其成功。他懂得揚長避短。氣氛、視效是他電影里最吸引人的部分。電影是造夢的藝術，是氛圍的藝術。而某種程度上，頂尖的奢侈品設計師也是造夢的高手。
設計師、創業者、導演，從1990年加入古馳至今，福特用32年的時間把這三種身份都做到了世俗的成功水準。或許外界會想知道，接下來呢？
但的確沒人知道。或許他想要從這三種身份里抽離出去了。去年60歲的福特失去了相守35年的伴侶，其本人也在今年辭去了美國時裝協會主席的職務。儘管外界對他本人以及TF收購案仍有諸多討論。例如，一旦福特在2023年之後離開TF，TF是否還值28億美元。但對福特本人而言，這些大概都沒那麼重要了。
就像今年9月，紐約時裝周的最後一天，TF的秀場高朋滿座。1970年代、80年代和90年代的風格匯聚一堂。一場秀也像一台時光機。或許正如大秀的最後一首歌所唱的——「時光不等人」（Time
waits for no one）。時尚永遠在場，但人會離場。
2023年TF春夏系列大秀後福特出場致謝。圖片來源：視頻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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