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東部時間4月1日18時35分，阿耳忒彌斯II從佛羅裡達州甘迺迪太空中心升空。四名太空人坐上「獵戶座」飛船，飛向月球。
上一次人類走到這麼遠的地方，還是1972年。那一年，阿波羅17號落在月球表面，帶走了最後一批月岩樣本。
NASA（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這次花了930億美元，再次將人類送往月球。很多人的第一個反應是：這不是已經去過了嗎？為什麼還要再去？
01 先搞明白，這次到底去不去月球？
需要注意，本次任務為繞月，不會有人踏上月球。
飛船在美國東部時間4月1日18時35分從佛羅裡達州肯尼迪航天中心升空，頭24小時在繞地軌道上運行，之後飛向月球，預計在任務第六天飛掠月球背面，之後藉助月球引力轉向，沿弧形軌道返回地球，預計4月10日濺落太平洋。全程10天左右，四個人待在太空船裡，沒有人落地。
但這次飛行有一個數字很驚人：太空船將到達距離地球約40.7萬公里的位置，超越1970年阿波羅13號創下的人類深空紀錄。這四個人，將是半個多世紀以來飛得最遠的人類。
軌道設計上，這次更像當年的阿波羅13號，而不是阿波羅8號。
阿波羅8號到了月球還要點火入軌、再點火脫離，引擎要多燒好幾次。這次是繞過去借力彈回來，不需要進入穩定環月軌道，引擎點火次數更少，理論上風險更低。
這次去那裡做什麼？說穿了，就是測試飛船。
SLS火箭和獵戶座太空船先前只在2022年無人狀態下飛過一次，這是它們第一次搭載太空人進入深空。生命支持、通訊、導航這些系統，要在真實任務中驗證一遍。出發前，機組還會在地球軌道停留，仔細檢查維生系統，確認沒問題才點火飛向月球。
所以，這是2027年NASA載人登月前最後一次正式彩排。
返程是最危險的一段。太空船重入大氣層時速度接近每小時4萬公里，船體表面溫度約攝氏2760度。在阿耳忒彌斯I任務中，隔熱罩曾出現異常侵蝕。
02 四位太空人是誰？
指令長里德·懷斯曼，退役海軍飛行員，2014年去過國際太空站，他獨自帶著兩個女兒。被問到害不害怕這次飛行，他說不害怕，但他擔心女兒。 “我本可以給她們一個安穩的生活，”
他說，“但我在她們眼睛裡看到了跟我一樣的那團火。所以我們不能停下來。”關於團隊協作，他也說了一句話：“每艘船需要一個船長，我準備好做決定了，但不會是一個人做。”
駕駛員維克多·格洛弗，有太空站飛行經歷，將成為第一個飛向深空的非裔美國人。
任務專家克里斯蒂娜·科赫，起初是NASA的電氣工程師，後來成了太空人，還在南極科研站待過整整一年，這次將成為史上第一個飛越近地軌道的女性。
她說：“我們有機會回答可能是我們這一生最重要的問題，我們在宇宙中是孤獨的嗎？回答這個問題，從月球開始。”
任務專家傑里米·漢森，這是他的太空首秀，同時也是第一個飛向深空的非美國宇航員——加拿大從來沒有人做到過這件事。
03 為什麼2024年沒去成？
原計畫2024年發射，一拖再拖。
問題出在三處：阿耳忒彌斯I返回時隔熱罩異常侵蝕，材料表現不達標；生命支持系統閥門電路有故障隱患；發射中止系統在極端工況下電力冗餘不夠，一旦出事，沒有足夠把握把人彈出去。
今年2月，太空船還曾因氦氣外洩被迫退回總裝大樓，導致發射日期再度延至4月。這三個問題都直接關係到太空人能不能活著回來，所以整個計畫被迫等待。工程師重新調整了隔熱材料結構，換掉了部分關鍵電子系統，提升了安全冗餘。
發射當天，倒數計時進行到最後約一個半小時，NASA發現飛行終止系統出現異常——這套系統用於在火箭失控時發送指令將其銷毀，以保護公眾安全。沒有它的保障，NASA不會冒險發射。所幸幾分鐘內問題即告解決，未對倒數計時造成實質影響。
地面系統專案經理肖恩·奎因先前說過一句話，現在看來恰如其分：「飛船好了，火箭好了，地面好了，就等天氣。」發射當天天氣預報顯示，發射窗口期內出現惡劣天氣的機率僅為20%。
04 既然去過了，為什麼還要再去？
這個問題值得認真回答。 1969年阿波羅登月目的很單純：冷戰，但這次的邏輯完全不同。
月球上有地球稀缺的東西。
稀土元素、鐵、鈦，還有氦。更關鍵的是水，月球南極永久陰影隕石坑裡積著大量水冰。這些冰能提供飲用水，也能電解成氫和氧，一個是火箭燃料，一個是呼吸用的空氣。
有了水，月球基地才可能真正運作起來，而不是每次從地球往上運補給。這項任務還有一個具體目標：從距離月面4000至6000公里的高空，對月球南極區域進行拍攝，為未來的載人著陸和月球基地選址提供參考。
月球也是去火星前必須走的一步。
NASA的終極目標是火星，大概在2030年代就把人送過去。但火星最近時也有5500萬公里，通訊延遲單程就要20分鐘，月球不一樣，38萬公里，出了問題還有機會處理。生命支持、發電、輻射防護，這些技術在月球上試錯的代價，比在火星上小得多。
科學博物館航天負責人利比·傑克遜說得直接：“這些技術要是第一次在火星上出問題，後果可能是災難性的。”
科學上，月球也還有很多沒弄清楚的事。阿波羅帶回來的岩石告訴我們月球是怎麼來的，但那隻是個開始。月球沒有板塊運動，沒有風雨侵蝕，太陽系早期的地質記錄幾乎原封不動地保存在那裡。從沒去過的區域，可能還有更多發現等著人去拿。
但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喬治華盛頓大學太空政策研究所所長史考特佩斯問得很清醒：人類在月球上到底能做什麼？
他把可能的未來分成幾種：如果能用月球本地資源活下去，同時做出有經濟價值的事，那月球可以建真正的定居點；如果能賺錢但還是得靠地球補給，那月球更像是北海油田，危險但有利可圖；如果只能靠政府撥款撐著，那就像南極的科考站，能做科學，但規模永遠有限。 “我們還不知道答案，”他說，“探索的意義之一，就是去弄清楚哪種未來是真實可行的。”
05 不只是美國在盯著月球
阿耳忒彌斯計劃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人的專案。加拿大、日本（JAXA）、義大利（ASI）以及歐洲多國航太機構都參與其中，分擔月球基地建設的具體工作。
同時，中國的月球計畫也持續推進，嫦娥系列已多次完成降落與採樣，並計畫2030年前實現載人登月。中俄也共同推進”國際月球科研站”（ILRS）計劃，目標是在2035年前後建立自己的月球基地。
各方關注的重點都集中在月球南極。那裡有水冰，地勢相對穩定，光照條件也利於能源取得。
法律上有個沒解決的問題。 1967年聯合國《外太空條約》說，任何國家都不能宣稱擁有月球。但在月球上開採和使用資源算不算佔有，條約沒有明確說。 1979年的《月球協定》試圖把月球資源定為「全人類共同遺產」、建立統一開採機制，但只有15個國家批准，沒有一個是航太大國，基本上等於沒人認帳。
美國2015年通過立法，明確授權本國公民開採太空資源。盧森堡、阿聯酋、日本隨後跟進，各自立法保護本國企業的月球資源權益。英國首位太空人海倫·沙曼博士說過一句話點出了現實：“你擁有不了那塊地，但你在上面幹活，別人沒有權利乾涉你。”
為了讓這片法律灰色地帶劃出一些邊界，美國2020年牽頭推出了《阿耳特彌斯協議》。這份協議不是正式條約，也沒有強制約束力，但它提出了一套行為準則，包括透明度、避免相互幹擾、資源開採權利等原則。
截至2026年1月，已有61個國家簽署。俄羅斯批評這是美國主導的單邊框架，中國則因美國法律限制NASA與中國機構合作而未參與，兩國另起爐灶，共同推動國際月球科研站計畫。
這樣一來，月球探索實際上形成了兩個陣營：一邊是以《阿爾忒彌斯協議》為框架的美國主導體系，另一邊是中俄主導的獨立路線。
06 私人公司已經開始搶位
政府之外，私人公司也盯上了月球資源，動作比許多人想像的還要快。西雅圖新創公司Interlune已與芬蘭低溫設備公司Bluefors簽訂意向協議，承諾從2028年起每年向其供應最多一萬升月球氦-3，合約潛在價值約3億美元。
氦-3是一種在地球上極為稀缺的氦同位素，地球年產量不到25噸，但月球表面經過數十億年太陽風轟擊，累積了估計數十萬噸的儲量。
它的用途很具體：給量子電腦降溫、用於核磁共振肺部成像、作為核聚變燃料——僅量子計算一個方向，氦-3的價格就在每公斤2000萬美元左右。藍色起源也簽署了協議，計劃從軌道上繪製月球資源地圖，並在月面進行實地評估。日本ispace則與資源開採公司Magna Petra合作，準備把氦-3採集設備送上月球。
這些公司的存在說明一件事：月球資源不再只是政府報告裡的未來想像，它已經有了買家、有了合約、有了工程原型。但也要說清楚，這條路還沒有人真正走通過。
開採難度大，法律架構不完善，資金缺口也大。現階段更像是在賽道上排隊，發令槍還沒響。
07 接下來，NASA打算怎麼做？
就在上週，NASA在華盛頓開了一場叫「點火」的記者會，公佈了未來七年的月球基地計劃，總預算200億美元。 NASA局長賈里德·艾薩克曼說得很清楚：“NASA成立的使命，就是在航空和太空領域承擔宏大而大膽的事業，去完成那些幾乎不可能的事。不是插旗留影。這次的目標是留下來。”
NASA的計畫分三步驟。第一步到2028年，21次機器人降落任務，把4000公斤設備送上去，測試各種系統能不能在月球上用，頻率從2026年2次快速提到每月一次。第二步2029年到2032年，運上去6千萬克的東西，搭建能住人的半永久結構，讓太空人可以持續在月面作業。第三步從2033年開始，用更大的貨運登陸器，每六個月一次載人登月，從短期訪問過渡到真正的長期駐留。
登月著陸器那邊，NASA正在跟著SpaceX和藍色起源分別推進。兩家都被要求先完成無人著陸驗證，才能載人上去。
格雷茲在記者會上說，誰先準備好，就先飛誰。
此外，NASA放棄了原先在月球軌道上建造太空站再登月的「門戶」方案，改為直接建月面基地，把已開發好的「門戶」硬體整合進新計畫裡用。
目前阿耳忒彌斯III計畫於2027年進行，將測試獵戶座太空船與兩艘商業登陸器之間的交會對接能力。人類真正重新踏上月球表面，預計要等到阿耳忒彌斯IV，時間在2028年前後。
華客|新聞與歷史：人類為何還要去月球 一文讀懂阿耳忒彌斯II任務
探索更多來自 華客 的內容
訂閱即可透過電子郵件收到最新文章。